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登堂 > 第50章(第1页)

第50章(第1页)

他牵着乞丐的衣角往家走,一路上不说话,乞丐扭头看看他,叹气道:“你这小孩真乖巧,我徒弟要是有你一半乖就好了。不是个省心的主。”

站在谢府门口,天下起瓢泼大雨,乞丐面色突然有些奇怪,停着不走了,把谢连霈的手拨开,对他道:“你进去吧。”

谢连霈仰脸看他,“雨好大。”

乞丐也不回话,转身独自走进大雨里。

近日谢家父子越瞧着喜色,在堂中商事时还会拿上两杯酒。朝堂政局有大变之势,皇上卜卦,卦卦宜定不宜走,方位不宜南北东。以西华堂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姜子路、吏部尚书王封义、工部尚书严梅、东南总督霍益民、左都御史王以升为的主降派上疏三十余件,拜请皇上离宫向西走。以懋国公谢华镛、萃华堂大学士兼刑部尚书陶恭路、礼部侍郎郑畅平、兵部侍郎谢迈衍、工部侍郎荆启为的主战派则坚持留守阳都,主战派中又以吏部参事、庆录二十三年探花樊景宁最为激进。

听得夜半谢迈衍对谢迈岐道,那个樊景宁,看着翩翩公子,说起话来十分狠毒,连王以升都被顶撞得哑口无言,什么主战便是主国,天下荣死者,死国都也。

谢迈岐便道,但皇上不爱听这种话。

谢迈衍道,无妨,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稳住阳都和皇上,父亲便好放心去湖南,兵部被主降派把持,此时不定下君心,到时候后方必然出问题,一步落便步步溃败,前方数万万将士的性命马虎不得。地方军姓,目前能用的只有谢家军。山西薛家军、湖北鲍家军、河南巴军都不出战,只有四川于家军愿调兵来应敌,此事怪不了别人,如果皇上都今日往北跑,明日往西跑,谁要来打仗。

夜半风起时,环围着谢迈凛房子的铃铛和铜钱串便哗哗作响,浅眠的谢连霈总是会醒,他翻过身趴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小葫芦,里面的药丸没有了,这东西吃起来酸酸甜甜的,谢连霈想起来就吃两颗,现在也没舍得扔掉葫芦,仔细嗅嗅还能闻到点甜味,还有一点烟熏过味道,和乞丐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竹神仙要人给谢迈凛叫魂,白日里几十个侍女围着谢迈凛喊名字,中午歇一个时辰,下午继续,喊到饭点差不多行了,晚上烧纸钱,用碎金银铺出一道小路,供鬼差走。道士要人常去跟谢迈凛说话,说要个童子,便指到了谢连霈,一开始娘亲不愿意,怕沾上不好的东西,不过谢连霈倒是答应得很快,当晚就搬了自己的凳子去谢迈凛那里。

丫鬟跟他说不用搬凳子,房间里有,谢连霈瞧出她是那天扯谢迈凛入帐的人,便不理她,气鼓瞪她一眼,她便走开了,谢连霈坐在谢迈凛床边,把书翻出来念文章。谢迈凛的贴身丫鬟蹲到他身边,对他道:“小公子,说话是要跟他聊天的。”

谢连霈挠挠头,“聊什么?”

丫鬟姐姐想了想,“就说说书院的事?”

有点难办,谢连霈很久没去书院了,他背着书包早上出门,路上打个弯就走了,漫无目的地晃,最多时候就在河边看人家走船,书院的事不知道该聊什么。

于是谢连霈给谢迈凛念他从地摊上买来的书,封面上都画着脱冠宽衣的男子和衣衫不整的女子,遣词简单,没有生僻字,隔三页就有张插图,有时一男一女,有时一男两女,有时两个男子,有时数个分不清男女,缠做一块,圆圆像两个弯钩坠芝麻,画得光秃秃没有毛,配的故事都两三行,句是“有一男子女子生得美”

,中间是“狎玩”

,最后是“捣做一处”

。念着念着,谢连霈脸倒红起来,合了书浑身不自在,看来一眼谢迈凛,见床上的人毫不动弹,便偷偷跑出去,好似偷了钱。

后来书也不念了,便说些旁的闲话,多半从娘亲和谢家父子那里听来,有板有眼地学,再说些不敢跟活人说的话,越是不会动,越是没反应,越适合听人说话。谢连霈逐渐迷恋同谢迈凛说话,确切地说,是“向”

谢迈凛讲话。谢迈凛或仰或趴,眼睛无神地呆望着某个方向,对周遭一切没反应,谢连霈凑到他头边,盯着他的后脑壳,问道,哥哥,我叫你哥哥吧?

没有回答,谢连霈又说,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哥哥,你想不想放风筝。哥哥,我喜欢吃年糕,你喜不喜欢吃。

谢连霈在他耳边越说越多,滔滔不绝,觉得与他越亲近。谢连霈兼任给谢迈凛擦脸,日里夜头往那里去,一边给谢迈凛编头,一边哥哥说个没完,说起讨厌姜穗宁,讨厌书院,与娘亲相处越难受,兄弟之间数你我最亲近;他把摘来的花编成环戴在谢迈凛头上,衣怀散开,小葫芦掉出来,滚在床上,谢迈凛的眼珠突然转了一下。

谢连霈余光瞥见,猛地一惊,再看谢迈凛还是一副活死人样。他小心地举着手,在谢迈凛眼前晃晃,谢迈凛毫无反应,五官闭塞,七感消隐,谢连霈紧张起来,伸手戳戳谢迈凛,不见动,怀疑还是自己看错了。

一晃半个月,谢府上下阴森森一片,招魂的家伙什儿从堂内摆到院外,挂钟、悬铃、白幡自不必说,日日杀鸡放血铺银米道,白日里围十来个人坐念经,符纸黄带一日烧三次,早中晚焚一遍,灰烬就着汤药灌,数日下来,谢迈凛越瘦弱,脸色苍黄,不见回魂迹象。

谢华镛这晚上倒是回来了,问了谢迈凛的情况,便跟谢家兄弟关了门到书房去,三人都愁眉不展,整装坐着,茶也不喝,一并沉默着。谢连霈钻到屋子脚听,里面好半天没声音,他朝砖隙里看,看不真切,就瞧见蜡烛光晃,等了许久,才听见谢迈岐开口,问道:“怎么办?”

谢迈衍看向谢华镛道:“那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皇上心性动摇,连日流星向西,于我们不利。”

谢华镛不说话,谢迈岐骂了句粗口,被另两人瞪看一眼。

三日后雨天少歇,府内外湿漉漉一片,前院的花被雨打得残败,众人围站院中,皇上坐着太师椅,孙公公遮着风,人人都不说话,像庙里定的数十尊横眉竖眼泥雕。

府内外的人都聚在谢迈凛的门口,谢连霈靠近时便看见大雨中围着一圈人,低着头,戴着白尖顶的帽子,套着盖脚的白袍,拖在地上,手拉手站着,低声念经文,声音轰轰,掩在雷声隆隆中,人群中,房门口中间点着一盆大火,摆着长方桌祭品,中年道士着黄白袍,被雨浇的面孔惨白,一脸肃穆提着桃木剑,谢家主家几个都站在雨里看,其余人也都陪着站,没有人撑伞,谢华镛背着手盯着房门口。谢迈凛被带出来,手上捆了麻绳,他踉跄站定,一个小道上前捆了他的脚,另一个端了一大盆血,从他头顶浇下去,谢迈凛颤抖起来,差点没有站住,有人在两边各拉了一下绳,原是腰上还系着一圈,牵着他不倒,又一个小道上去,在他背后绑了一根银色的长棒,又往棒上贴了黄纸符,万事具备,众道一起仰头吼,桃木剑耍得虎虎生风,天上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谢连霈远远地看着谢迈凛,打了个冷颤,房间里点了九十九支红烛,九十九只白烛,橙黄闪烁,大片的红色黄色铺在谢迈凛身上,喊声中他瘦小地站着抖,眼神涣散无定,此时数十张道士张口,经声闷闷似鬼鸣,一声钟鼓敲,一浪盖过一浪,小道手上招魂铃倏啦啦狂转,香炉摇晃紫烟在雨中燃起,舞剑道士划星甩月,剑走雨落,桃木剑从桌面倏地划过,雨中生出一片火,又霎时熄灭,而剑直指谢迈凛,雨滴如镖飞去,天上霎时一亮,惶惶如白昼,而后一道惊雷,闪电直劈下来,击中谢迈凛,只听得一声惊呼,谢迈凛栽倒在地,众人赶忙要上前,道士却用剑挑起一块灰白格子大布,转起落在谢迈凛身上,又喝下一口酒,对着桃木剑一吹,喷出火来,将剑烧了个粉碎,那边小道们已经将谢迈凛抬入屋内。

谢连霈吓得跌倒在地。

那日大惊过后,谢迈凛门庭着实热闹一阵。皇上当日都已经惊得几欲摔倒,是被搀着回宫的,晚上便听见谢迈凛房间内的呕吐声,丫鬟仆人来往匆匆,端着水盆拿着药,一遍遍换水一遍遍擦身一遍遍喂汤催吐,彻夜谢府灯火不灭,约子时有个戴方冠背药箱的老头从后面进府,径直去了谢迈凛房间。谢迈衍常在天明时来,敲敲门,同出来的那个老头说几句话,日头放亮时便匆匆离去,谢迈岐则已经先去了湖南。

眼看着到了第六日,谢连霈便有些按捺不住要去看看谢迈凛。他从窗户边往里看,烛火烧得房间亮亮的,看着暖洋洋,谢迈凛赤身裸体趴在床上,床边点一圈艾叶,谢迈凛的背上有一簇红色的长印,从脖颈后到尾椎,竹神仙说是魂魄归身的入口。

他瞧见丫鬟姐姐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谢迈凛,端上水盆走了出来,便赶紧缩到一旁,等人走远了才悄咪咪跑出来,那门虽合了,但道人们说不能挂锁,否则魂魄回不来,于是关门只能松松拽上,挂一条赤色带,这缝隙对于谢连霈来说,钻过去绰绰有余。

他四处打量着屋子,看起来总比前些日子有生气得多,魂在与不在真是天差地别。他走去看谢迈凛,瞧见谢迈凛耳朵通红,脖颈上一层密汗,想是被子盖得太厚,捂出热来,于是便把被子轻轻掀开。他仔细看谢迈凛背上的纹,像火画上的一样,暗红色极淡,但在这白上也是有些触目惊心,看着看着,谢连霈觉自己离得太近,他呼出的气让谢迈凛背上这一处起红,他便赶紧抬头,伸手扇扇降温,又呼呼吹了两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