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佐的眼睛眯起来。
翻译赶紧解释:“就是……放死人的地方,中国人办丧事用的,里头有棺材,有纸人,阴气重,不吉利。”
少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哟西,死人,我不怕。”
他一挥手,十几个日本兵端着枪,跟着他往里走。
义庄的门被一脚踢开,晨光照进去,照在那些棺木上,照在墙角的纸人纸马和花圈上。
少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纸人,眼睛忽然亮了。
他走到一个纸人面前,伸手摸了摸那件藏青色长衫,又捏了捏纸人的脸,回头对翻译说:“这个,很好,手工艺品?中国,厉害!”
翻译的嘴角抽了抽,想说这不是手工艺品,这是给死人烧的纸扎,可话到嘴边,看见少佐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太君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陪着笑。
少佐又走到一口棺木前,伸手拍了拍棺盖,梆梆响。
“这个,也好,带回去,摆在家里。”
翻译的脸都快绿了,这玩意儿带回去摆在家里?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
几个日本兵也在四处翻看,有人扯下纸人的胳膊,有人把花圈上的纸花摘下来插在帽子上,嘻嘻哈哈,像在逛庙会。
王小虎躺在棺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笑声、日语交谈声,还有棺木被拍打的声音,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快半拍。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不敢出声。
石云天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是真的死了。
少佐在义庄里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挥了挥手:“开路!”
翻译松了口气,赶紧招呼日本兵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砰”
的一声,最里面那口棺木的盖子猛地飞起来,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少佐猛地转身,手按在军刀上。
所有日本兵都回过头,枪口齐刷刷对准那口棺木。
晨光从门口漏进来,照在棺木上。
一只手从棺木里伸出来,惨白的,指甲青黑,搭在棺沿上。
然后是另一只,两只手一撑,一个身影从棺木里缓缓坐起来,藏青色长衫,瓜皮帽,惨白的脸,腮帮子两团红,嘴唇像刚喝过血。
少佐的眼睛瞪圆了,嘴张开,半天合不拢。
翻译的腿在抖,想跑,脚像钉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口棺木的盖子也飞了。
第二个身影坐起来,比第一个高半头,脸色更白,眼圈黑,眼珠子往上翻,只露出眼白。
义庄里死一般的寂静。
日本兵端着枪,手在抖,没人敢开枪。
石云天从棺木里站起来,双手平伸,猛地往前一蹦,落在地上,咚的一声,震得地上的灰都扬起来。
王小虎跟着蹦出来,落地的时候连地面都颤了一下。
两个“僵尸”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在晨光里一蹦一蹦地朝他们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