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问。
石云天站起来,蹲得太久,腿有点麻,扶着墙站稳。
“跟着感觉走的。”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只有窗缝漏进来的几缕月光,照在桌上、椅子上、墙上的镜框上。
那人走到桌边,点起一盏煤油灯,火苗跳了跳,屋里亮了起来。
石云天打量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红蓝线条。
桌上堆着几本书,还有一叠稿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那人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框,递给石云天。
石云天接过来,凑到灯下看。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灰布军装,女的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男的是他——年轻时的他,脸上没有皱纹,颧骨还是那么高,但眼睛里有光。
女的是马秀荣,年轻时的娘,梳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笑。
怀里的婴儿裹着襁褓,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还没睁开。
“这是……”
石云天的声音发干。
“你满月那天照的。”
那人说,“你娘抱着你,我站在旁边,那时候红军刚撤出中央苏区,我们跟着队伍转移,路过河北,在你姥爷家住了几天,你姥爷说,孩子都满月了,连张照片都没照过,就去镇上找了一个照相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一张合影。”
石云天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女人,那是他娘,他认识;盯着那个年轻的男人,那是他爹?
他知道爹叫石星亮,爹为了救村里人假扮林如海引开鬼子,被小田吉平一枪打死了。
他以为这就是爹的全部。
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哥哥”
?
“你是……?”
石云天终于问出口。
那人看着他,很久。
“我是你哥。”
石云天愣住了。
那人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上扎着皮带,脚上是一双草鞋,瘦瘦的,但站得笔直,眼睛很亮。
那人看着他,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你满月那天,我十三岁。”
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天晚上,队伍转移,我跟他们走了,一来是家里穷,二来是想打鬼子,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