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又看见了那个人,不是梦里,是白天,在永昌商号门口。
他从院子里出来,一抬头,那人就站在街对面,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还是那顶压低了的草帽,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石云天愣住了,脚下像是生了根,迈不动步。
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谁都没说话。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挎篮的、牵着孩子的,从他们中间穿过,像一条浑浊的河。
那人忽然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
石云天想都没想,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
那人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石云天加快,他也加快;石云天放慢,他也放慢,像在用脚步丈量什么。
石云天的手按在机关扇上,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紧张——这个人,他明明不认识,可那种熟悉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心,让他必须跟上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那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过来。”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石云天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他见过这个人吗?听过这个声音吗?
他想不起来,但那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岔路口,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云天走到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谁?”
他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把草帽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墩上,然后转过身。
阳光照在他脸上。石云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说不上来的脸。
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颧骨微高,眉眼间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像,是那种骨子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对着镜子看自己,又不像。
石云天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人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问。
石云天没说话。
“石云天。”
那人替他回答了,“河北石家村人,父亲石星亮,母亲马秀荣。”
石云天的手从机关扇上滑下来,这些东西,不是秘密,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但这个人的语气,不像在陈述,像是在念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你是谁?”
石云天又问了一遍。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石云天没有接,只是盯着那个布包。
布包很旧,边角磨得发白,系口的绳子换过好几根,打了好几个结。
“打开看看。”
那人说。
石云天接过布包,手有点抖。
他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块玉佩,青白色,雕着一只麒麟,和他怀里那块蝙蝠玉佩材质一样,雕工一样,连边角磨损的程度都一样。
他的脑子里“嗡”
的一声。
“这是……”
他的声音发干。
“纪家有一块祖传的蝙蝠玉佩,给了你。”
那人说,“这块麒麟的,是我们家的。”
石云天抬起头,盯着那人的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