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排靠岸,石云天第一个跳上江滩,伸手把后面的人一个个拉上来。
老陈头撑着竹篙,站在排上看着他们:“娃娃们,保重,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有村子,到了村里再打听。”
“多谢老人家。”
石云天拱了拱手。
老陈头摆摆手,竹篙一点,竹排便悠悠地退进江心,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五人加一条狗,站在陌生的江滩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走吧。”
石云天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往山道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道拐了个弯,前面豁然开朗。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些人。
至少二十个,穿着灰不溜秋的军装,帽子歪戴着,枪扛在肩上,懒懒散散地坐在路边抽烟聊天。
国军,俗称白狗子。
石云天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他认出了那种军装,也认出了那种气质,不是鬼子,是“自己人”
,但也不是真的“自己人”
。
“白狗子。”
马小健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石云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国军,他们怎么在这儿?
不对,这里是江西,国军出现在这儿不奇怪。
关键是,他们现在这身份——
他和王小虎、马小健几个,在国军那边还挂着“已死”
的牌子呢。
当初为了摆脱国军的追杀,他们演了一出“坠崖身亡”
的戏,张排长帮忙圆了场。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没在国军面前露过面。
现在倒好,刚踏上江西的土地,就撞上了。
“云天哥……”
王小虎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些人……”
“别说话。”
石云天打断他,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那种表情,王小虎从来没见过。
憨憨的,愣愣的,眼神里全是懵懂和胆怯,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
“记住,”
石云天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我们现在是逃难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小虎,你……”
他看了一眼王小虎那张嘴。
王小虎嘴快,藏不住话。
万一那些国军问几句,他说漏了……
“小虎,从现在开始,你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