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脸瞬间白了,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别动了。”
汪文婴摆手,“早走了。”
“公子,咱们……咱们追不追?”
“追?拿什么追?”
汪文婴看着他,目光里全是疲惫,“就咱们这几个人,几条破枪,追上去送死吗?”
副官不说话了。
汪文婴站起身,走到油库那边,看着那几个还开着口的大铁桶。
汽油味冲得他头晕。
他忽然想起石云天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做点人事。”
什么叫人事?
他不知道。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有人教他读书写字,有人教他待人接物,有人教他怎么在官场上周旋,有人教他怎么跟日本人打交道。
但从来没人教过他,什么叫“人事”
。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油桶塞子,慢慢拧回去。
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拧完了,他站起来,看着那几个大铁桶,忽然说:“把仓库里的粮食,分给附近的老百姓。”
副官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您说什么?”
“我说,把粮食分了。”
汪文婴重复了一遍,“反正也卖不出去,留着也是发霉,不如做点……做点人事。”
副官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汪文婴没有解释。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明天派人去山里,找那支江抗队伍。”
“找他们做什么?”
汪文婴沉默了很久。
久到副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告诉他们,我汪文婴,不干了。”
副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汪文婴已经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缝漏进几缕月光,照在墙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上。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蓝线。
那是他爹画的。
汪精卫生前喜欢在地图上画记号,什么地方是日占区,什么地方是国统区,什么地方是共区,什么地方有煤矿,什么地方有粮仓,标得清清楚楚。
他曾经跟着爹一起看这张图,爹指着那些红圈说:“文婴,这些都是咱们的筹码,跟日本人谈,跟重庆谈,都得靠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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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这些筹码跟他有什么关系?
日本人赢了,他当个傀儡。
日本人输了,他当个汉奸。
横竖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