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照着这个荒僻的据点,汪文婴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
石云天站在最前面,离他不过三步远。
那张脸,他在德清见过,在乱葬岗见过,在无数个噩梦里见过。
可现在,这张脸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月光下那双眼睛里冰冷的杀意。
“汪公子。”
石云天开口,声音很平静,“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汪文婴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身后是门,门里是黑漆漆的屋子。
但他不敢退,退了也没用,这些人既然能摸进来,就不会让他跑掉。
“你爹,”
石云天往前走了一步,“汪精卫,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汪文婴的脸色更白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个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有人冲进来,说汪先生遇刺了,船沉了,人没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是恐惧。
因为他知道,杀他爹的人,也会来找他。
后来他查了很久,查到了那个名字——石云天。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带着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海上截住了他爹的船,把他爹沉进了黄海。
“可笑吧?”
石云天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剩两步,“大名鼎鼎的汪精卫,伪国民政府主席,日本人的头号汉奸,没死在正规军的刺杀里,没死在国民党的暗杀里,死在几个小屁孩手里。”
汪文婴的手在发抖。
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因为石云天说的是事实。
他爹一辈子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出门前呼后拥,坐船都要挑最安全的时候。
结果呢?死在几个孩子手里。
传出去,真是笑话。
“你恨我们吗?”
石云天问。
汪文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说呢?”
“应该恨。”
石云天点点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换我是你,我也恨。”
他顿了顿,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年轻的面孔照得格外清晰。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爹会死?”
汪文婴愣住了。
“他当汉奸。”
石云天一字一句,“他把东三省卖了,把华北卖了,把半个中国卖给日本人,他签字画押的时候,想过那些被他卖了的人吗?他们的爹,他们的娘,他们的孩子,被日本人杀了,被日本人糟蹋了,他们找谁报仇?”
汪文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恨我们,”
石云天盯着他的眼睛,“那那些死了爹娘的人,该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