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气像翻书一样,说凉就凉了。
前天还穿着单衣满营地跑,昨天一场雨下来,今天就裹着棉袄还缩脖子。
二小就是那天跑出去淋了雨。
回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还硬撑着说自己没事。
结果半夜就烧起来了。
石云天摸着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二小躺在铺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石云天一下,又闭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孙书燕端着温水进来,用布巾蘸了,给他擦脸。
擦一下,那布巾就热一分。
“烧得太厉害了。”
她轻声说,眉头拧着,“卫生队的退烧药,上个月就用完了。”
石云天没说话。
他知道。
队伍里缺医少药不是一天两天了。
轻伤靠扛,重伤靠命,发烧这种“小病”
,搁在平时只能硬熬。
可二小才八岁。
他那小身板,熬得住吗?
二小又翻了个身,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石云天凑近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哥……水……”
石云天赶紧端过碗,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喂。
二小喝了几口,又躺回去,眼睛始终没睁开。
石云天坐在铺边,看着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想起前世小时候。
每次感冒发烧,娘就会去小卖部买一瓶黄桃罐头。
那罐头金贵,平时舍不得吃,只有病了才给开。
玻璃瓶,铁皮盖,用勺子撬开的时候,“啵”
的一声响。
里面的桃肉黄澄澄的,泡在糖水里,又甜又软。
吃一口,喉咙都舒服了。
烧也就退了。
现在想想,哪是什么罐头治好的病,分明是心理作用,是甜的安慰,是娘的心意。
可这心意,现在去哪儿找?
糖?
队伍里最缺的就是糖。
盐还能从鬼子那儿抢,糖是真没有。
试验田里的桃子倒是熟了。
那几棵车厘子还得等,但桃树梨树山楂树,今年都挂了不少果。
前两天王小虎还摘了几个啃,吃得满嘴流汁,直说“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