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石少侠。”
纪老爷开口,声音沙哑,“那张纸条,收到了?”
“收到了。”
石云天点头,“纪老爷,您想好了?”
纪老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那顶破草帽,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
“想好了。”
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石头落进深井,咚的一声,沉到底。
“我今儿来,就带了三句话。”
石云天没吭声,等他说。
“第一句。”
纪老爷竖起一根手指,“酒井那个畜生,今儿下午,在街上拍我的脸,还摸了我婆娘,我要他死。”
石云天看着他。
“第二句。”
纪老爷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儿子关在大牢里,单独囚室,重兵看守,我知道救他没那么容易,但我要他活着出来。”
石云天还是没吭声。
“第三句。”
纪老爷竖起第三根手指,手在微微发抖,“我以前怕得罪人,怕了四十八年,怕得儿子被抓、饭馆被封、婆娘差点让人糟蹋,从今往后,我不怕了,你们要我做什么,说,只要能让鬼子早点滚蛋,让我儿子活着出来,我这条老命,你们拿去用。”
他说完,喘着气,盯着石云天。
石云天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后殿檐角的风铃响了三遍,久到庙门外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渐渐远去。
石云天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很轻的笑,像看见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纪老爷,”
他说,“您这三句话,我收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纪老爷。
“这里面是二十块大洋,还有一些消炎药和纱布,纪恒在牢里,身上可能有伤,您想办法托人送进去,不用写名字,也不用说谁送的,只说是一个‘朋友’惦记着,就够了。”
纪老爷接过布包,手在发抖。
“还有,”
石云天继续说,“德清城里,有一个人,叫陈楚成,是伪军的班长,他跟我们是一条线上的,您要是有急事,就去城西老水井边那棵槐树下,往树洞里塞张纸条,写‘老陈收’,他会知道怎么办。”
纪老爷把布包揣进怀里,抬头看他:“你就不怕我反悔?”
石云天看着他,目光平静。
“您要是想反悔,昨晚上就够了,用不着等到现在,也用不着刚才说那三句话。”
纪老爷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了很久,忽然眼眶红了。
“我儿子……”
他的声音哽住,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他跟我说过你,说你是好人,说你们都是好人,说跟着你们干,心里踏实,那时候我不信,我以为他是被你们骗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