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指与无名指蜷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那是石云天教他的暗号,从没真正用过。
此刻第一次用。
意思是:他在等我动。
石云天读懂了。
今井把纪恒带到码头,不是让他观摩,不是让他协助,是让他成为诱饵。
今晚无论纪恒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通敌”
的证据。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
而刑场就设在这艘即将起锚的货船旁。
石云天闭上眼,又睁开。
他想起昨夜染坊里,曹书昂问他:“纪恒这颗棋,你打算用到什么时候?”
他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他知道答案了。
用到他自己不想被用的那一刻。
他抬起右手,对着王小虎的方向,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计划不变。
先取船,再救人。
货船甲板上,日军押运官正在最后清点木箱数量。
十二箱,一箱不少。
他满意地合上登记簿,转身向今井敬礼:“大佐,装载完成,随时可以——”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码头的灯火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不是短路。
是有人从总控室内部切断了电源。
今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听见纪恒的呼吸,很近,还是那半步的距离。
“干爹,”
少年的声音很轻,“您猜,是谁关的灯?”
今井没有回答。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但枪套空了。
纪恒的手在袖口里握住那支冰冷的金属。
他没用过枪。
石云天教过他一次,只讲了三点,开保险、瞄准、扣扳机。
他记住了,在脑海里模拟过上百遍。
此刻手指贴上扳机,他才发现这东西比想象中更沉。
“停电最多三分钟。”
纪恒说,“备用电源会自动切入,码头会重新亮起来,您的卫兵会冲过来把我按在地上。”
他的声音没有发抖。
“但三分钟,足够您想明白一件事。”
黑暗中,今井终于开口,沙哑:“什么?”
“您输给的不是石云天。”
纪恒把枪口抵在今井后心,那道旧伤疤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