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带你去看真相。”
石云天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很低,“就现在。”
“我不去。”
纪恒向后退了一步,“干爹说了,你们会用各种手段骗我……”
“那就当我在骗你。”
石云天忽然伸手,隔着柜台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一趟,如果看完之后,你还觉得我在骗你,我从此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力气很大,眼神更坚定。
纪恒挣扎了两下,竟没能挣脱。
大堂里的客人朝这边看过来。
“少、少爷?”
伙计迟疑地喊了一声。
“没事。”
纪恒深吸一口气,对伙计说,“我出去一趟,若我爹娘问起,就说……就说我去书局了。”
他终究还是跟着石云天走了。
也许是那枚“不降心”
铜钱还在怀里发烫,也许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依然存着一丝不甘的疑问。
石云天没有走城门,而是带着他绕到城墙东南角的排水涵洞,那是陈楚成早前告诉他的隐秘通道。
涵洞里污水横流,恶臭扑鼻,纪恒捂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昂贵的绸缎长衫下摆沾满了污泥。
“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忍不住问。
“去看扫荡。”
石云天头也不回,“看你的干爹,到底在做什么。”
出了涵洞是城外的乱葬岗。
但石云天没有停留,继续往北走,翻过一道山梁,眼前是一片低洼的河谷地。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哭声。
那是几十个、上百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哀嚎,有老人的嘶哑,有妇女的尖锐,还有孩子那种断续的、几乎喘不上气的抽泣。
纪恒的脚步慢了下来。
河谷里,大约三百多个百姓被铁丝网围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很多人赤着脚,脚上是被山路磨出的血泡和伤口。
空地外围,几十名日军士兵持枪警戒,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几个日军军官站在高处的土坡上,为首的正是桥本中士,纪恒认得他。
“太君!求求你们,给点水吧……”
一个老妇人扒着铁丝网,声音已经喊哑了,“孩子快不行了……”
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孩子脸颊凹陷,眼睛半闭,嘴唇干裂起皮。
桥本朝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拎着半桶水走过去,却不是递给老妇人,而是“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