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
石云天说,“在北方,有一年秋收,我娘用新打的麦子蒸了馒头,那馒头又白又暄,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麦香,我爹说,这是咱们自己地里长出来的,踏实。”
他顿了顿:“后来鬼子来了,粮仓被烧了,那年的冬天,我们啃树皮。”
纪恒的呼吸轻了。
“所以你知道,”
石云天收起图纸,“粮食不只是粮食,它是一家人的命,是一个村的希望,是一个地方的根,有人想夺走这根,有人想护着这根,而我想做的——”
他看着纪恒的眼睛:“是让这根,扎得更深,长得更壮,让更多的人,能吃到又白又暄的馒头。”
柜台外,伪军官的笑声更大了,他们在说汪先生许诺的“新政”
,说以后江南会如何繁荣。
纪恒听着那些话,又看着膝上那张画着八百斤稻穗的图。
“你干爹说的画大饼,”
石云天说,“是许一个空头的好处,让人白白盼着,但我这个——”
他点了点图纸:“有图,有数,有方法,今年开春,我就会在西山那边开一片试验田,把这些图画上的东西,一样样变成真的。”
“我……我能去看看吗?”
纪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现在还不行。”
石云天摇摇头,“那里现在只是一片荒地,等春天,等种子发芽,等禾苗长起来,我会带你去。”
他看着纪恒眼中的光芒从期待转为失落,又转为一种更深的好奇。
“但在那之前,”
石云天话锋一转,“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纪恒立刻坐直了身体:“什么事?”
“和粮食有关,但不是我的试验田,是江兴楼里的粮食。”
石云天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汪文婴在囤粮吧?”
纪恒点点头,这事在城里不是什么秘密,干爹他们谈话时也不避着他。
“他囤粮,是为了制造粮荒,抬高粮价,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
石云天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冰冷的锥子,“等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斗米能换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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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恒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见过粮店门口排起的长队,见过为了一把米打架的百姓,也见过今井干爹看着粮价报表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想……做什么?”
他问。
“我想知道,”
石云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些粮食什么时候运进江兴楼?存在哪个仓库?守卫什么时候换班?巡逻的路线是什么?”
纪恒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懂了。
这不是“看看”
,这是……
“你干爹说过,我们只会‘画大饼’。”
石云天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锋利,“那这次,我们就用他囤的‘真饼’,来给老百姓画一个能吃到的‘大饼’。”
“你是要……”
纪恒的声音发干。
“我要让那些本该属于百姓的粮食,回到百姓该去的地方。”
石云天说,“但靠我们几个人进不去,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在里面的眼睛。”
他顿了顿:“一双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的眼睛。”
柜台外,伪军官们似乎喝多了,开始大声划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