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深不见底,暮色中只能听见风声呼啸。
石云天在崖边停顿了一瞬,他知道下面早有接应的人准备了软垫和绳索,这些“土匪”
一个都不会死,但这一扔,必须真实。
他回头,看到疤脸汉子和其他人都在盯着他。
没有犹豫。
“下去吧。”
石云天低语,手一松。
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连惨叫都被风声吞没。
石云天拍拍手,转身走回:“干净了。”
疤脸汉子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他重重地点头:“好!陈兄弟,你们这份情,我记下了!到了矿场,我在赵爷面前替你们说话!”
重新上路时,车厢里的气氛变了。
劳工们看石云天五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敬畏,自动让出了一片空间。
两个打手对他们明显亲近了许多。
卡车在夜色中抵达鬼哭岭矿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探照灯刺眼的光柱扫过山门,高墙上影影绰绰站着持枪的守卫。
大门缓缓打开,卡车驶入。
石云天的第一印象是,这不是矿场,是监狱。
这里的劳工像蚂蚁一样,在灯光的驱赶下,排着队走向一个个黑漆漆的矿洞入口。
他们佝偻着背,脚步虚浮,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煤灰,只有眼睛偶尔转动时,才能看出那是活人。
空气里弥漫着煤尘、汗臭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的味道。
“到了。”
疤脸汉子跳下车,“跟我来,带你们去见赵爷,今晚你们先安顿下来,明天开始上工。”
矿场管理区是一排相对整齐的砖房,中间那栋最大,门口挂着“办公室”
的牌子。
赵德彪正在里面喝酒,桌上摆着烧鸡和花生米。
听说路上遇袭的事,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石云天五人一番。
“行,有点本事。”
他啜了口酒,“阿彪说你救了他的命,那就是救了我的货,我赵德彪不亏待有用的人。”
他从抽屉里掏出五块大洋,扔在桌上:“赏你们的,从明天起,你们跟三队,负责东区三号井的夜班,阿彪,带他们去住处,规矩跟他们讲清楚。”
所谓的住处,是矿洞旁边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
一溜十几个窝棚,每个里面挤着二十多人,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充斥着脚臭和鼾声。
“工头有单独的棚子。”
阿彪指着最靠里的一个稍大些的窝棚,“你们五个挤挤,比他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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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掀开油毡布钻进去,里面空间狭小,勉强能躺下五人,但至少不用和那些劳工挤在一起。
阿彪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赵爷的规矩,我再说一次,夜班产量,每人每天至少背出五十筐煤,少一筐,扣全队工钱;有人偷懒,往死里打;有人想跑,直接开枪,尸体扔三号废井,那儿已经填了百十来号人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森:“还有,井下的刺头,尤其是一个叫‘老吴头’的,老是煽动人闹事,赵爷的意思……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掉进塌方区,明白吗?”
石云天点头:“明白。”
阿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窝棚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