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祈青黑的脸被门沿一点点截断,内殿几声压不住的低笑也随缝隙收窄而消失。
石板最终砸进窗槽,撞击沿墙体传向更深处,苍梧供奉握紧兵器,脚下青铜砖也跟着震了一下。
这一下震动并未停住。
余声钻入殿中骨缝,绕过内外两条廊道,最终化成第二道钟声,从众人脚底和头顶同时荡开。
钟声经过之处,原本金白的砖缝逐寸泛红。
淡红光液沿顾平来时的长廊倒流,每经过一盏壁灯,干枯多年的灯芯便自行燃起。
血色灯火一盏接一盏,照向众人胸口。
有人身上毫无变化,有人心口却浮出一道细长血线。
血线穿过皮肉,一端缠着自身神魂,另一端遥遥指向给他种下血契的人。
长廊两侧随之浮出八个古字。
受契者止,无契者行。
古字亮起的刹那,长廊中央裂开一条青铜道路。身上没有血契的修士可以继续向前,脚下砖纹一路放行;
那些被人种下主仆血契、以性命换取供养与庇护的修士,则被两侧涌出的红光挡在原地。
一个古族客卿不信邪,抬脚便往青铜路上闯。他才迈出半步,胸前血线立刻绷紧,整个人被灯火掀回墙边,嘴角当场溢出鲜血。
“石殿在筛人!”
“身上有血契,便算受制于人,已经没有资格争夺殿中传承!”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急着检查神魂,有人当场撕扯胸口血线,还有几名被世家种下血契的供奉脸色惨白。
他们平日靠主家领取月俸、功法与丹药,如今那道血契却成了拦住他们的锁链。
苍梧众人的反应尤其明显。
一盏又一盏血灯从他们身后升起,灯芯里的契火同出一源,彼此靠近后很快连成一片。
数十条暗红细线穿过石壁与廊道,最终全都指向内殿方向。
墨祈掌中的血色小印。
其他修士只当这是石殿在将失去资格的人赶往外侧。
顾平看着那些暗红契线,眼神却微微亮了一下。
苍梧一脉收纳外姓供奉,都会在其神魂中种下同源血契。
平日里,这些人混在人群中,仅凭衣着和腰牌很难全部认出;此刻经过血契灯一照,谁替苍梧卖命,谁与墨祈同出一脉,全都被灯火标得清清楚楚。
这座石殿,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左侧支路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三盏苍梧血灯贴着墙壁疾驰而来,灯后跟着三名被红光隔出试炼主路的供奉。他们看不见墨祈,只能顺着同源血契的牵引往主灯方向赶,转过拐角时,恰好撞进顾平所在的交汇处。
顾平抬手握住旧铁剑。
原本还要一个个辨认。
现在,全送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