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执事一把揪住刚才那两名巡夜散修。
提灯的那个脸上酒意散了,喉结滚了滚。
另一个手里还攥着半截探灵符灰,灰粉沾在指缝里,被雨水泡成黑泥。
“你们看见了什么?”
提灯散修哆嗦着开口:“只看见一个穷散修,斗笠压得低,灰袍旧靴,腰间一把铁剑。他按着红裙女修在墙根……我们以为是采花贼。”
“脸呢?”
“没看清。”
“修为?”
“也看不清。探灵符一靠近就烧了,我们还以为他身上有遮丑的邪符。”
苍梧执事眼神阴得吓人:“他杀了明公子?”
两名巡夜散修同时僵住。
提灯那个急忙摇头,灯火在他手里晃成一团黄影。
“我们只远远看见他欺负那红裙女修。巷子里乱,灯也坏,明公子和护道前辈当时已经不在我们眼前。”
另一个也赶紧补话:“杀苍梧修士的凶手,我们未看见。那采花穷散修和凶手是否同一人,小的真说不准。只记得那散修一身穷酸气、还有那女修的哭声。”
这话传开后,街面更乱。
有人咬定采花穷散修就是凶手,杀完墨明还敢折辱女修,胆子大得骇人。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凶手能让渡劫护道者断讯,怎么会留下两个散修活口看热闹,那采花贼多半只是撞进局里的倒霉货。
两种说法在雨里撞成一团。
苍梧别院的人越问越急,旁观者越听越怕。
先前那些往别院跑去送酒的人掉头就走,酒壶都藏进袖子里,仿佛刚才讨好苍梧的人换了另一批。
顾平沿着后巷慢慢走。
两次杀人耗去的灵力极少,心口那股堵了几日的气却松开一线。
松开的那一线透出一点冷风,让他忽然闻到自己身上劣茶、烤肉盐、雨水和腌汁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停在巷口,长叹一声。
这声叹息很轻,旁边酒肆伙计端着菜盘跑过,听见了也只当是穷散修嫌酒太贵。
伙计肩上的汤汁洒出来几滴,溅到顾平旧靴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绕开,往南城桂灯巷走去。
桂灯巷离西街不远,越往里走,药草味越淡,脂粉味越重。
桂灯巷尽头有一座三层小楼,牌匾写着“听桂”
,字迹雅得像卖琴谱。
帘子后面却挂着香铃,铃下站着两个涂脂抹粉的迎客女子,见了华服客人便笑,见了穷散修便把笑收回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