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那把玉算盘的算盘珠停住了。
算盘珠一声不响,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白。
她是珍宝楼的主人,管着整张暗网的调度,最擅长在人开口之前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此刻她从顾平眼里看见了以前少见的分寸。
怒火还在,杀意也在,可他已经把它们压进骨头里,开始给每个人找该站的位置。
“晚棠。”
顾平先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平,和他平时叫她算账时用的语气没有区别。
但苏晚棠的手指轻轻颤抖。
“事到如今,我仔细想想,我的许多道侣之中,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但修行之路从来都是这样,你的后路我已经替你想明白,坐拥珍宝楼这样强大的修行资源宝库,我想你的修行应该不会被落下。你留在中州天阙城,修行不要停,珍宝楼也要坐稳。”
她等着他说下去。
脸上没有表情,在这种时候她从来不露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攥住了玉算盘的边沿,指节慢慢收紧。
“珍宝楼是你我的根基,是我的耳目。
这两样东西不能跟我走,跟了我,它们就废了。
你拿着它们,它们才是活的。”
“我走之后,中州明面上需要一个靶子,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闭关,这里需要一个人替我安排后事。
珍宝楼就是那个靶子。
天阙城最大、最扎眼、最让人想咬一口却咬不动的靶子。”
“你把靶子扛稳了,我在外面杀人才不会有人往我身上猜。”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窗外灵晶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眼角那抹天生的妩媚微红映得很淡。
她的眼角溢出了些许泪痕。
她与顾平之间,有许多遗憾之事,即便在此时此刻,这些遗憾依旧没有办法圆满。
“我管。”
她说。声音比她平时低了一个调,“你走的时候天阙城是什么样,你回来的时候天阙城珍宝楼还是什么样。
只多不少。
只希望夫君可以经常与我传讯,以便我倾诉哀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如果低头看算盘,眼泪就真的压不住了。
顾平点了点头,毅然扭开脸。
然后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曦月。
从他说完“晚棠留在中州”
这六个字之后,曦月的姿势一直没变。
双手抱在胸前,月白长裙拖地,后背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淡得像桂树花瓣落进水面。
几乎看不见水花。
但她抱着的手臂收紧了,收得很慢,袖口的布料只皱了一下。
不盯着看,根本不会现。
此时此刻,曦月揪着心,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