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结印。
八卦宫秘法。
传讯灵印。
萧璃十指间暗金纹路流转,那纹路从明印深处浮出,沿着指尖攀上手腕,又从手腕漫过小臂,最后在她眉心凝成一道极淡的八卦虚影。
这是八卦宫一脉代代相传的功法烙印,灵力沿着大周天运转,指尖翻飞时出极悠远的沉响,像一口古老的青铜大钟在云端被轻轻敲了一下。
山巅的风停了。
三十六根盘龙柱上的石龙不再呜咽。
萧璃闭着眼,长睫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素白长裙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起,裙摆缓缓浮空三寸。
她周身亮起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光晕,光晕里浮着细密的金色符纹,符纹旋转、交织,像一座天宫虚影在她身边缓缓展开。
额间那道八卦虚影越来越亮,亮到最后几乎透明,只剩一圈极细的金线勾勒出轮廓。
广场上跪着的苍梧修士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他们看见的不再是那个刚从血钉里醒来的少女。
而是一尊被古老功法唤醒的神女。
暗金色光柱从她掌心冲天而起,刺穿云层,在天顶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一片极静极广的暗金光芒铺满了整片苍穹。
三息。
苍梧山上空的云层从中间裂开。
灰袍。
旧得像从宣纸上剪下来的,风吹过时袍角翻起,露出里面更旧的衬里。
头灰白,不束不冠,几缕碎搭在额前。
金色瞳孔悬在眼眶正中央,不亮也不暗。
镇岳大圣从云层裂缝里走下来。
每一步踩在虚空里,脚下落下一朵暗金色莲花,莲瓣碎成光点,光点飘到青石板上出极细的滋滋声。
他最后一步踏上广场时,苍梧山整座山体往下沉了半寸,青石缝里挤出一层白雾。
苍梧一脉所有人跪得更深了。
膝盖磕在青石上,额头快贴到地面。两个大圣的圣威叠在广场上空,呼吸都带着铅味。
墨天渊没有跪。
但他额头多了一层细密的水光,白下的皮肤绷得很紧。
“天渊兄。”
镇岳大圣落在他面前两步外,语气很淡,“萧璃的传讯给我了,她毕竟是仙朝的少年天子,毕竟在陨落边缘走了一遭。七枚皇道血钉的事,你给个说法。”
墨天渊沉默了很久。
“血钉是老夫弟弟炼的。
三百年前坐化了,骨灰散在灵脉源头。”
他抬起头,“如果血钉上有罪,老夫替他担。但你要定苍梧的罪……”
他抬起右手指向祖殿。
指向那面铁券。
“铁券在宗祠里供着。仙朝大帝亲手打了二十四面铁券,每一面都刻着同一句话——非叛国弑君,不夺券,不灭门。
苍梧十二代族人,没有叛过国,没有弑过君。
你没有权力把它拿走。大帝之外,任何人没有。
拿不走这东西,你也无法向我定罪。我苍梧一脉就没有罪。”
镇岳大圣沉默。
顾平站在旁边,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他一直在等。
等镇岳开口,等镇岳替萧璃、替自己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