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威胁。
他是在算账。
三千灵石够他砸开圣级大阵,也够他把祖殿大门化成铁水。
墨安澜可以不认,铁券可以不认,但青铜鼎的鼎口不会跟铁券讲道理。
你再想狡辩,就和我的青铜大鼎去狡辩吧。
就在这时。
祖殿深处一道石门从里面推开了。
石门推开的那一刻,广场上所有修士同时感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往上升。
山风冷在皮肤上,这股凉意却冷在骨头缝里。
不是杀气,没有暴烈压迫感,却比任何杀气都更让人心悸。
它只是存在:某一个生命体活得太久、境界太高之后,身上积攒的法则和岁月本身对外界的本能侵入。
墨天渊从石门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底的石阶上都会浮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微光又马上消散。
他的头白得像雪,每一根白都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是时间沉积太久之后法则洗出来的颜色。
脸上皱纹密得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条纹路的深度都刚好到能在侧光下投出一线阴影的程度。
金色瞳孔深陷在眼窝里,里面没有看任何人的意思。
他看人就像看山,看水,看云,不用费力分辨对方是谁,因为在他眼里这些都差不多。
广场上苍梧一脉所有人同时跪了下去。
包括墨安澜。
几百个人的膝盖同时撞击青石板,出了一声沉闷的、整齐的咚响。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喊“恭迎老祖”
,只是跪。
但是他的出场不需要任何声效。
顾平脸色不变。
混沌道纹在他体内以最极致的度运转,数百道黑白纹路从他脚底扎入青石地面,纹路像老树的根系一样拧进青石深处,和广场下方的地脉灵阵牢牢咬合在一起。
墨天渊身上散出来的法则压迫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半透明的大手试图把他肩膀往下按,他肩骨里的混沌道纹反震回去,出极细密的咯吱声。
像两个人用一道看不见的力在角力。
萧璃也没有跪。
她是仙朝少年天子,仙朝大圣的威压对她不产生压制。
但威压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墨天渊身上那种越了境界的岁月积淀,她感觉到了。
她掌心的仙朝明印光芒在圣威下自动增强了一层,淡金色光芒把她全身笼罩住,边缘微微颤动。
墨天渊走到石阶顶端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阶上摆的七件证据。
目光从左到右缓缓移动,在每一件证据上都停了两息,比往常看证据时慢得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平。
“东西是真的。”
四个字。
每个字落在地上都像石子掉进深水。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水镜镜面上的灵力波纹都停了一瞬。
墨安澜跪在地上的姿势僵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老祖宗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但是,”
墨天渊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是一层完全平滑的、不携带任何情绪标签的陈述,“做这些事的人,不是苍梧。是苍梧的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