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走进正堂。
正堂空荡荡的。
主位上的茶还是温的,杯盖斜搁在杯沿,杯沿内侧还凝着几滴浅绿色茶汁。
紫檀桌面上有一道新鲜的水渍,没有干透。
苍梧一脉的,墨安澜放下茶杯到此刻,最多一盏茶。
苏晚棠的暗卫从后堂搜了一圈回来,递上一枚留影玉简。
传送阵残光还在闪,玉符碎片旋转的最后一圈刚停不到半盏茶功夫。
“苍梧一脉,墨安澜不在行馆。
一盏茶之前从后门传送阵走了,传送方向不留底,暗卫追不到落点。”
顾平在主位前站了片刻。
正堂后墙挂着苍梧第一代家主的青鹤展翅图,图中青鹤展翅的姿态和杯底族徽完全一致。
香炉里三根沉香烧到一半。
其中一根被袍角扫断了,断香歪在炉沿上,炉底的香灰堆成了一小撮暗色。
正堂角落里几个走不动的管事和侍女缩在墙角。
有人蹲在地上抱住头,有人双手抓紧旁边的青瓷花瓶手指白。
顾平把那只还温着的茶杯端起来。
杯底那一面,苍梧青鹤族徽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釉光。
他把茶杯翻过来,五指收拢。
啪,青瓷碎片四分五裂,混着温热的茶汁溅了一地。
鹤从中间断开,鹤身碎成三片,茶水顺着碎瓷片渗进紫檀桌腿的接缝里,一滴一滴往下落。
萧璃走到他身边。素白长裙裙摆在青石砖上轻轻拖过。
仙朝明印浮出淡金色光芒照在那摊碎瓷片上。
鹤残片被明印的光芒罩住,残片上浮起了一行极淡的暗金小字,那是仙朝大帝亲手烧入每一面铁券的法则烙印。
“不夺券不灭门”
。
“怕是已经回了祖地。”
萧璃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顾平能听见,“苍梧山,就在中州十大仙城青林城外三千里。那里有仙朝苍梧一脉的大圣墨天渊坐镇。”
顾平把那片鹤残片从茶渍里捡起来。
然后他转身,从那摊碎瓷上跨过去,脚底踩碎了一片鹤翅。
碎瓷在靴底碾成粉末的声音很细、很脆,像踩断了一根干透的枯枝。
“那就去祖地。”
“他们明显是要引你过去!现在过去不是明智之举。”
萧璃担忧。
“又有何惧?”
顾平回头看着虚弱的她,反问道。
萧璃一时间红唇颤颤,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水镜把这一幕传遍了天阙城。
行馆前院满地的苍梧嫡系。
没有人受伤,但所有人都在抖。
铁门墨在台阶上挣扎到第三次才站起来,重剑插在三丈外的青石缝里他没有去拔,因为握剑的那只手还在止不住地颤。
天阙城东城茶楼。
靠窗那桌一个中年散修把茶盏按在桌上,盏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