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符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虫子,在他脑子里疯狂挣扎,每挣一下,他的眼珠就往外凸一分。
夏元贞没有急着审他。
她先看拆车。
第九车的车底被撬开后,珍宝楼阵师从车轴里抽出一条烧得黑的铜管。
铜管内壁有干涸的血痕,血痕上压着苍梧私库的偏纹,纹路极淡,肉眼几乎看不见。照血灯一照,偏纹下又浮出一层火漆。
火漆和萧家使团无关。
那是似乎苍梧私库内库护印房用的暗漆。
一名珍宝楼的老账房手指抖,把拓纹纸贴上去,火漆纹路一点点浮出来,形成半枚残缺的“护”
字。
老账房抬头看夏元贞,喉咙干。
“这枚印已出普通外库权限。要从私库深处调旧印,至少要过护印房三道手。”
夏元贞道:“记下。”
第二名阵师从阵盘底部刮下一点血玉粉。
血玉粉落进验阵盘,盘面先亮红,随后变黑。
黑光中浮出七个极细的金点,每一个金点都带着仙朝气息。阵师脸色一变,手指差点把验阵盘打翻。
“七枚皇道血钉。炼这东西,至少要七名仙朝圣人的心头血。”
人群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这话比“杀萧璃”
更重。
杀一个萧璃,已经能让仙朝和顾平反目。
拿七名仙朝圣人心头血炼阵,再把阵送到珍宝楼门口,等于在仙朝里,最少有七位圣人和顾平不对付。
夏元贞目光扫向萧家。
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额头贴地,肩膀抖得像筛糠。
“继续拆。”
其余十一辆车也被一辆辆打开。
第一车里有灵脉矿契,矿契是真的,印鉴也是真的。
可契书夹层里藏着一张转签单。
灵脉本属玄霄外库,三日前借天策府转过一次名,昨夜又落回玄霄外库账上,最后盖了请罪车的礼印。
第二车的圣兵碎料也是真的。
碎料箱底却压着同源血玉粉,粉末极少,像搬运阵盘时沾上去的。圣兵碎料不过用来遮血玉气味。
姬家送来的商路凭证里,有三张路引被人用药水洗过。
苏晚棠拿银针一挑,纸背浮出一串押车时辰,正好对应第九车进入天阙外仓的时间。
洛家女管事脸色一白。
她想说话,夏元贞看都没看她,只让人把她袖中的玉牌取出来。
玉牌边缘有一点极细的红粉,和阵盘底部的血玉粉一照,纹路同源。
每拆一车,长街上的声音就低一分。
到第十二车拆完,十二辆车看着来自六路人马,车轴里藏的押车暗漆却同出一处。
各家送来的礼物真假参半,真礼压在上头,假账铺在中间,阵盘线索藏在车底。
请罪是面子,送阵才是里子。
这群人就是来杀人的。
苏晚棠把十二份拓纹玉简叠在一起,递到顾平身边。
“车轴暗漆一致,押车时辰一致,血玉粉同源,火漆指向苍梧私库护印房。”
她低声道,“这群人的背后就是苍梧一脉。”
顾平未接玉简,他正在拔最后一寸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