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已经有了人烟。
街道宽整,青石板铺路,两侧是新建的木石结构民居。
街角有一家面馆,门口挂着写了“夏”
字的布幡,锅里滚着热汤,白汽从窗口飘出来。
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紫灵族人送的小骨铃,跑起来叮叮当当响。
夏元贞站在城门前,很久没有进去。
她的父母从城门里走出来。
夏皇一身玄色龙纹常服,虽未着冠冕,周身化神修士的灵韵却让城门口的空气微微一凝。
他面容英朗,看不出半点岁月痕迹,当年的道伤早已痊愈,精气神比太玄州时更盛三分。
开疆拓土的帝王,就该是这个模样。
皇后跟在他身侧,一袭素青长裙,化神境的气息沉稳如渊,破境之后容颜愈年轻,看上去不像是夏元贞的母亲,倒像是她的长姐。
两人并肩站在城门口,看着女儿。
没有久别重逢的酸楚,没有生离死别的悲戚。
毕竟他们身处小世界,元贞基本上经常回来看望父母,也算是常伴父母左右。
且,元白在南域时便已入小世界与他们团聚,两个女儿都平安,此生已无遗憾。
此刻他们眼里只有开怀和骄傲。
夏元贞的眼眶却还是一下就红了。
皇后走上前来,伸手抚上女儿的脸。
她的手很稳,指尖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温润灵力,在元贞脸颊上轻轻掠过,然后笑了一下。
“你父皇天天念叨,说大夏的龙脉迁进小世界之后,地气比太玄州还旺三分。”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少见的畅快,“二十六州大地,你父皇亲自勘了三条主灵脉,九条支脉,全按大夏祖制钉了镇龙桩。
祖宗的基业,没有断。
元白那丫头在南域的时候,天天往灵脉深处钻,说要在主脉上给大夏养一条新龙灵,你父皇乐得合不拢嘴。”
夏皇负手立于城门前,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块青砖、每一枚铜钉,又越过城墙,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开垦的灵田上。
“当年在太玄州,大夏不过一隅之地。”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有化神修士的浑厚底色,“如今二十六州里,一州全归大夏。
灵田、矿脉、灵泉,全是上等。两个女儿安然无恙,大夏基业未断反盛,朕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了。”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女儿身后的顾平。
两个修士、翁婿的目光在城门口撞在一起。
一个是大夏之主,一个是二十六州之主。
夏皇的目光坦荡,没有君臣之分,没有恩人受恩者的高低。他看了顾平两息,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拱手。
化神修士的拱手,带起的灵压让城门口的青石板微微震颤。
“元贞的眼光,当年朕还不服。”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如今朕服了。”
皇后走上前来,站在丈夫身侧,望向顾平的目光里带着喜爱,这女婿真是好,千万人之中都找不出来一个。
“你给元贞的,给我们的不是一座城。”
她说,“是一国。”
夏元贞站在父母身侧,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母亲破境化神之后容光焕,比当年在太玄州皇宫时还要年轻。
父亲的道伤全好了,负手立在城门前的身影挺拔如松,像一个真正的开国之君。
不是守成的皇帝,是亲手在新土上重建社稷的王。
她低下头,把眼泪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