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保护他的规则,和当初裂天台上差点害死他的规则,是从同一部铁律里长出来的两张脸。
他对镇渊大圣的恭敬是真心的。
不是因为他信任仙朝,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懂了圣境这两个字的分量。
能在圣禁夹缝里行走千年的人,值得他暂时把姿态放低。
再不尊重圣人,下次真要死了。
可姿态放低,不等于放下戒备。
仙朝不会因为他杀了一尊犯禁的圣人就变成他的靠山。
今夜替他说话的镇渊大圣,和当初在裂天台背后对姬无策点头的人,很可能穿着同一身鎏金战甲。
他甚至无法确定,镇渊大圣刚才那一番安抚,究竟是在替他主持公道,还是在替仙朝稳住一个还有用的棋子。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
今夜之后,他的分量变得不一样了。
足够让仙朝内部想保他的人有理由说话,也让想杀他的人不敢再明着动手。
这就够了。
顾平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进心底。
转过身。
百龙战车的龙魂已经缓过来一些,金龙虚影比刚才亮了一分。
战车后方,受伤的真王们一个接一个进小世界深处。
死去真王的遗体被白布裹好,单独放在灵库一侧,等回城后下葬。
顾平站上车。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胸口、肩头、手臂全是帝兵余波和圣人掌风擦出的伤口。
最深的一道在左肩,皮肉翻开,隐约可见骨膜,此刻被金色圣元封住,不再流血,却仍旧触目惊心。
可他的脊背是直的。
天阙城方向,无数水镜还在映着玄槐坡残地的画面。
他们看见那口青铜大鼎缓缓缩小,落回百龙战车后方;
看见饮血剑剑身上的血光从猩红沉回暗红;看见百龙战车破损的车辕上,百条金龙虚影重新仰起头颅;
看见顾平站在车,衣袍碎裂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痂和淤青。
他们看见这一夜之后,顾平的底牌再也藏不住了。
饮血剑、神羽舟、百龙战车、半帝兵赤凤剑,全都在玄槐坡帝兵牵制里露了痕迹。
青铜大鼎更是被天下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口鼎能吞灵石、淬仙光、硬撼圣掌,显然已脱普通帝兵层级。
只是没人敢往仙器二字上说。
这在此方世界是难以想象的。
还有那一百零八位真王,两次从漆黑阵雾里踏出,一次挡帝兵,一次推仙鼎,真王如兵卒。
这已经不是个人战力的问题了。
他一个人行走在世间,都自成一派,又强大的势力,很多人都在此刻怀疑,昔日紫灵族真的被他屠完了吗?
那这么多真王是从哪里来的。
天阙城各大水镜前,许多修士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
他们终于明白,顾平身上最吓人的东西从来不是那几件帝兵,而是他走到哪里,哪里就能凭空多出一支百王大军。
顾平没有看水镜,也没有看天阙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全是血痂,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和泥。
握拳的时候,指节出轻微的咯嘣声。
他想起刚才镇渊大圣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圣禁一日不除,便一日不会再有圣人向你出手。”
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安抚?
他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