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丢的是脸。
今夜动的是道心。
晏无咎终于开口:“他不死,紫灵族那件事就永远翻不过去,他会成为压在我们身上的大山。”
罗天风抬眼。
晏无咎声音很平,像在说一桩账目:“昔日在东域,他压我们一次。今日入中州,他又压一次。若天阙拍卖会再让他坐稳阴阳教圣子、珍宝楼第一寄拍人、无数灵石的宝物在手,又有劫君这个名头,你们以后见他,还能不能拔剑?”
岳沉山的手按在斧柄上,斧柄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祝绯鸢神情变换。
裴照雪的剑鞘里,传出极轻的一声嗡鸣。
罗天风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昔日被顾平正面击退,那股反震像还留在掌骨深处。
隔了这么久,只要想起那一幕,指缝里还是有一种麻的错觉。
他恨顾平。
不是单纯恨一个敌人。
是恨顾平走得太快,恨顾平每一次出现,都把他们衬得像个笑话。
“杀他。”
罗天风终于道。这两个字落下,桌上的灯火忽然矮了一截,祝绯鸢唇角弯了弯:“现在?”
“现在杀不了。”
晏无咎道,“阴阳教、珍宝楼、天阙城主府全都在看。九玄天都今晚也不敢接这个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拜帖上:“但杀一个人,不一定先动刀。”
罗天风明白他的意思。拍卖会还有一日。
顾平现在最耀眼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名声、席位、寄拍名录、灵石额度,以及中州各方刚刚改口的敬畏。
他们要动的,正是这层名声。
让他在赌石时当众出丑也好,让他一入中州便传出欺压本地修士的恶名也罢,只要这口风先吹出去,顾平昨夜在雷劫下立起来的威势,便会被人重新拿来议论。
罗天风把桌上那封写着“故人既至,明日天阙坊市一叙”
的拜帖翻过来,指尖在“故人”
二字上按了按:“明日坊市。”
晏无咎点头:“按中州规矩来。古石、席位、额度、眼力。局要摆得干净,让旁人看见的,只能是他自己狂,自己贪,自己在中州规矩里丢脸。”
祝绯鸢接过话:“若能再让几个天阙本地修士卷进去,便更好了。”
裴照雪终于说了第一句话:“若他不丢呢?”
屋内安静了一瞬。岳沉山咧了咧嘴,露出一点森白牙齿:“那就打。”
窗外,一阵冷风灌进来,把青铜灯吹得只剩豆大一点火。五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扭曲得像五把藏在鞘里的刀。
天快亮了。
而这座城,才刚刚开始震动。
天阙城最先醒来的,是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