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档里随手分出去的,便够寻常古族吃用百年。
满殿,落针可闻。
唯有顾平,依旧靠在主位上,神色淡淡,像案上摆的不是足以让圣地动心的奇珍,而是几样寻常物件。
苏晚棠合拢名录,上前一步,金瞳扫过满案珍宝,声音清润而笃定,恰好让殿内外都听得清楚:
“传我的话,顾公子寄拍名录,即刻起列入本轮天阙拍卖会‘核心补录’。临时增设一组专题拍品,单独开槌。”
这一句话出口,殿外那几个还在心里嘀咕“借势炒热”
的鉴宝师、供奉,彻底哑了。
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算真正明白过来。
不是珍宝楼抬举顾平,给他天大的脸面。
是他这一身的货,硬生生把本轮天阙拍卖会的规格,又往上撑高了一截。
珍宝楼为他闭半楼、鸣九钟、增设专题。
不是施恩,是不得不接。
就在众人震动之际,苏晚棠的目光,在那批材料里一截不起眼的残破大圣兵碎片上,极轻地顿了一瞬。
那截古兵碎片锈蚀得厉害,边沿崩着豁口,本是这堆奇珍里最不起眼的一件。
可方才它落案时,殿中一面鉴宝玉镜里,曾极快地荡过一圈极淡的涟漪。
殿内的事了得差不多时,曦月一直安静地立在主位斜后方。
满殿珍奇流转、女修环侍、五域掌柜垂称“主人”
,她自始至终神色清冷,连眼波都未曾多动一下。
仿佛这泼天的富贵与她无关。
可在顾平搁下茶盏、起身的那一刻,她极自然地上前半步,走在他的身边,宣示主权。
理所当然。
夏元贞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眼里,弯了弯唇,什么也没说。
修罗场上的女子各有各的章法。
这位清冷圣女从不与人争,可这“理所当然”
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最不动声色的宣示。
这一夜,天阙总号的灯,亮到了天明。
而比灯火传得更快的,是消息。
顾平那批寄拍重宝的品类,连夜被誊上新的拍卖名录。珍宝楼的供奉亲自督着,把原定的名录推倒重排,硬生生在压轴之前,辟出一整组“顾平寄拍专题”
。
天还没亮,“顾平寄拍重宝”
六个字,已经随着连夜送出的新名录,传遍了天阙城的每一座高门别院。
城东的一处仙朝行馆里,青衣男子罗天风捏着那卷新名录,指节捏得白,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城西的赌坊深处,赤足金铃的红衣黑火女子挑着名录,竖瞳在“大圣兵”
那一行上停了许久。
城南的演武场上,古铜皮肤的巨斧壮汉只扫了一眼名录,把它随手一搁,只哼了一句:“东西不错。人呢?能不能活到拍卖会还两说呢,如此高调,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城北的客舍里,月白抱剑的青年指尖抚过“残破大圣兵”
那几个字,眸光微动,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
而在这五人之外,某处没有门牌的旧宅深处,一道灰布麻衣的身影立在窗前,身影似处在与这天阙城不同的时空里。
他看着手中那卷名录,从头到尾,只在最末几行寄拍物上,停了下来。
半晌,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没人听见。
窗外,天阙城的天,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