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眸子。
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今夜生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太乱,乱到她甚至来不及分辨自己究竟是更恨小鹏王,还是更恨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顾平披衣下榻,盘膝坐到一旁,像是开始闭目调息。
青狐望着他的侧影,许久未动。
殿中极静,灯火微微颤着,将顾平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照得越清晰。
他像是真的入了定,气息平稳,神情也淡。
青狐等了片刻,终于慢慢撑起身子,无声下榻,将散乱衣衫一件件整理好。
她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可实际上,她更怕的是自己稍一停顿,便再没勇气走出这道门。
待最后一根衣带系好,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顾平仍闭着眼,像什么都不知道。
青狐眼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终究还是转过身,推门离去。
门扉轻轻合拢。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原本闭目而坐的顾平缓缓睁开眼,眸中哪有半分入定的意思。
他看着门口,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果然有事。”
他先前不问,只是不急着问。
眼下人既自己要走,答案便多半在她去处里。
顾平起身,披上外袍,气息一敛,整个人像融进了夜色一般,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青狐一路走得并不快。
她夜里来时怀着决意,去时却只剩下一身沉重。
山道仍旧幽静,灵灯仍旧高悬,连远处殿宇的轮廓都与来时无甚分别,可她却觉得自己像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熟悉的寝殿重新出现在眼前,她脚步才终于顿了一下。
门外侍从见她回来,神色都有些异样,却无一人敢多问,只默默替她推开殿门。
青狐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未熄。
小鹏王果然没睡。
他仍靠坐在榻上,只是比她离开时更狼狈了几分。
脸色苍白,眼下青,嘴唇也紧紧抿着,像是一整夜都未曾真正闭眼。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四目相接的一瞬,他呼吸都滞了滞。
青狐脸上那点未褪尽的红晕、眼尾残留的湿意、眉宇间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春色,像刀一样,直直扎进了他眼里。
小鹏王原本绷了一夜的心,在这一刻轰然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