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放白菜了!”
刘婶子将切得碎碎的白菜撒进锅里。
菜帮子遇热水立刻软了下来,菜叶绿的亮,在米汤里浮浮沉沉。
等粥香菜香融入到一起时,刘婶子挖了一勺猪油,放进了米汤里。
猪油的油脂一碰到热汤就滋滋融化开来,米汤里瞬间就浮起了一层油花,混着米香和菜香,勾的人喉头紧,肚皮直打鼓。
周嫂子怀里的娃儿坐在大人腿间,抽着鼻子一个劲儿的耸动,闻着香气躁动不安的很。
加了猪油后的粥,香气是跟先前没法比的,洞里那些年幼些的,都跟周嫂子家的一样,一个个的抻着脖子往火堆边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陶罐。
连韩老丈都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两眼,喉结轻轻动了动。
宋伟媳妇抱着娃,鼻尖萦绕着那股香气,眼眶又热了,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心里疯狂想着这粥进了嘴里到底得是何种滋味。
“差不多了!来来来,都准备准备!”
刘婶子用勺子搅了搅,粥已经熬得黏糊糊的了,油花浮在表面,诱人的很,她立刻分起来。
宋伟接过碗,被香气顶的一个劲儿的吸鼻子,他先舀了一小勺,吹凉了递到了他媳妇嘴边。
宋伟媳妇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红了,那米香混着菜香,还有猪油的醇厚,从舌尖一路滚下,暖到了她的胃里,叫她浑身都舒缓了不少。
“你也喝。”
她推了推宋伟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宋伟摇摇头,低头看着小娃儿,又看看媳妇,总算有了些盼头。
原本他心里有过一丝念头,要是因为自己不服徭役,连累着媳妇娃儿都躲在这山里冻死饿死的话,那他还不如去衙门主动投案。
尤其是前几日雪最大的时候,他缩在洞角数过粮食,所剩无几,撑到月底都够呛,他的娃儿小脸冻的青紫,媳妇总说心口紧,嘴唇也不利落。
他夜里睁着眼,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还有肚子里饿的烧心的感觉。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悔。
早知道逃出来是这般光景,还不如当初就应了徭役。
至少官府要抓就抓他自己,媳妇娃儿在家,还能多活一些日子,何至于跟自己一起窝在深山老林里,数着天过日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娃儿在新皮子里咂着嘴,媳妇喝了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不少。
那袋乳粉,这锅带油星的粥,还有堆在角落的白菜萝卜和粮食,是他们这些汉子能逃开徭役,继续撑起一家老小的底气。
在大梁,家里若是没有撑门户的汉子,怕是一家老小都不得安生,因而他们这些人家里银子不够,却也咬紧牙关,听了那梦中老头的劝告。
哪怕是躲,也比服徭役送命,一家老小在家里被欺辱要好。
他低头蹭了蹭小娃儿软乎乎的胎,心里头那点死念早散了,管他什么徭役,什么官府,他们的确是小民,是最底层,可他也想为了家里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