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从旁边赶来,和雷豹一起把伤员送过缺口。少年退回来时,一颗流弹又在他脚边打碎了石块。
这次,是周远山把他扯了进去。
两个人撞在墙上,都闷哼了一声。
雷豹抬头。
周远山也看着他。
“你救了我的人。”
男人喘着气,伸手按了按少年肩膀。
“我也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雷豹喉咙忽然有些紧。
他没有叫出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只用通用语回答:“一起走。”
周远山点头。
他对这七个孩子的判断,早已被推翻了。
他们的枪法、反应、在混乱中互相照应的习惯,都不是一支普通民间小队应有的东西。
可他此刻最清楚的,并不是这些疑问。
是他们仍会疼,仍会害怕,也仍然需要有人拉他们一把。
枪口前再厉害,脸也还是孩子的脸。
前方,青芽已经退到最后一段矮墙旁。
她扶着墙站稳,受伤的腿几乎不敢着地。
阿生替她挡住身后的方向,每次想提醒她,都先确保她能够看见自己的动作。反过来,青芽也会在挪动前碰一下他的手臂,免得那只受损的耳朵漏掉呼喊。
两个人用最简单的方式,弥补着彼此的伤。
追来的武装人员又一次出现。
其中有个个头很矮的孩子,步枪挎带长得快拖到膝盖,被身后的成年武装人员推着往前。
阿生的枪口顿了一瞬。
那个孩子也看见了他。
两张同样年轻的脸,隔着破碎的路面,短暂地对在一起。
成年人还在吼,忽然抬枪,指向青芽身后经过的担架。
阿生先一步还击。
成年武装人员倒下,那个孩子僵在原地,随即把步枪往地上一扔,抱着头缩到了断墙下。
“别打,他放下枪了!”
诺亚急忙喊道。
一名赶来的当地士兵收住枪口。
孩子在墙后哭起来,哭声很快被周围枪声盖住。
阿生没有冲出去,也没有再向那边开枪。
他跟着担架继续退,喉咙却像堵住了一块石头。
他们拿起武器,是为了让身后的人活。
那个孩子被塞进枪口前,又是为了谁?
他没有答案。
直到走出很远,仍记得那条过长的枪带。
终于,公路方向传来周远山一直等着的呼叫。
外围维和部队打通了通往接收点的一段道路,正在接应已经过去的车辆。先到的志愿者组织起临时停靠区,伤员有了可以继续转运的地方。
不是所有敌人都消失了。
是他们终于把人送到了一条还能够向前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