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犹豫了一下:“报告教官,是入伍前受的伤。骑摩托车摔的。”
魏援朝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着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不公平。一道疤有什么了不起?脸上有疤又不影响踢正步。”
“但阅兵不是打仗,阅兵是给全国人民看的。长安街两侧几十万双眼睛,电视机前几亿双眼睛,你们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放大、被审视、被挑剔。”
“谁的脸上有疤,谁的脖子上有疤,谁的耳朵旁边有疤——这些疤在训练场上、在战场上都不算事。”
“但在阅兵式上,一丝不必要的疤痕就是瑕疵。因为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个人。整体的美,容不得一丝瑕疵。”
魏国栋让所有人排成五列,他要做最基本的队列行进测试——齐步走、正步走、立定、转体,四个基础动作,每人做一遍。
接下来的测试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三百五十个人,每个人做完四个基础动作,魏援朝都在记录板上记下一行数字。
苏寒站在他旁边,看见记录板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个人的步幅误差、摆臂角度、正步踢腿定位时长、转体时重心偏移量,全部都量化了。
测试结束的时候,魏援朝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从明天开始,正课时间不变。每天早上四点半到八点点半,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点半,加班练队列。今天测试不合格的,一周后补测。补测还不合格的,换预备队的人顶上去。”
“对自己没信心的,现在可以退出。今天退出,不丢人。但明天开始正式训练之后再退出,就是逃兵。”
没有人退出。
当天晚上,食堂里的气氛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晚饭的时候食堂里闹哄哄的,有说有笑,今天每个人端着餐盘坐下就开始闷头吃,筷子碰碗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十倍。
凌晨四点,戈壁滩的天还是黑的。
远处祁连山的轮廓隐没在夜幕里,只有山顶的积雪反射出一点点星光。
5o2基地的操场上亮起了四盏大功率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把整个操场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五十个人已经在操场上站了二十分钟。
苏寒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夹着那面还没正式启用的蓝军军旗,旗杆是临时找的一根三米长的钢管。
外面缠了一层防滑胶带,重量跟正式旗杆差不多,但手感差远了——
正式旗杆是钛合金的,重心经过精密计算,握在手里有股韧劲。
这根钢管笨得像扛着一截铁轨。
林虎站在他身后右侧,肩并肩,两个人的间距精确到十厘米。
这是魏国栋昨天用卷尺量的,当场用白色喷漆在地面上做了标记。
“旗手。”
魏国栋的声音从操场边缘传来,他披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过来,“把你的旗举起来。”
苏寒右手握住旗杆底部,左手托着旗杆中段,猛地往上一送——旗杆从垂直状态向前挥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旗面——虽然没有旗面,只是一根光秃秃的钢管——在空气中切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魏国栋看了一眼腕上的秒表:“扬旗动作零点八秒。比昨天快了零点一秒。但你的右手肘往外拐了,旗杆轴线偏了五度。在你左前方那个摄像机的镜头里看,旗杆是歪的。”
苏寒没动。
他保持着持旗的姿势,右臂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旗杆在风中微微颤动,他的手腕跟着旗杆的颤动在调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魏国栋看见了。
“手腕太僵了。”
魏国栋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旗杆中部,“阅兵那天可能有风。四级风的时候旗面受风面积这么大,旗杆的力矩是你现在的好几倍。”
“你手腕这么僵,风一吹旗杆就会晃,旗杆一晃你的身体就会跟着晃,身体一晃整个方队就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