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世以来,国步维艰。吾苏氏子孙,或投笔从戎,或毁家纾难。辛亥之役,有烈士讳兆征公,黄花岗上,碧血千秋。抗战军兴,有义士讳国栋公,投军淞沪,马革裹尸———”
站在享堂外面的猴子,把棒球帽摘了下来,垂手拿着。
他听不太懂祭文里的典故,但“马革裹尸”
四个字他听懂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军人的最高荣誉,也是军人家属最深的痛。
“———迨至共和,吾宗子弟,踊跃从军。抗美援朝,有苏公讳德胜,上甘岭上,血战殉国。”
“对越自卫还击,有苏公讳卫国,谅山城下,壮烈牺牲。”
“今有苏寒,系吾苏氏第二十一世孙,从军八载,累立战功,忝列全军兵王之誉,授上校军衔,荣膺一等功臣———”
苏寒念到自己的名字时,声音没有停顿,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名。
但广场上的人不淡定了。
后面举着手机的年轻人里,有人“我操”
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旁边的长辈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因为长辈自己也在激动。
苏寒的名字被写进祭文里了!
跟康熙年间的武举人、乾隆年间的进士、黄花岗的烈士、上甘岭的英雄并列在一起,被念给列祖列宗听!这他妈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粤州电视台的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炸裂。
“苏寒的名字被写进祭文了!跟黄花岗烈士并列!我的天!”
“光宗耀祖啊!我要是苏家人,我现在就哭!”
“我一个外姓人都听哭了,这就是传承啊,几百年的传承!”
“苏家出武状元、进士、烈士、全军兵王,这一脉文武传承就没断过!太牛逼了!”
“你们注意听,祭文里把苏家从古到今的英烈全念了一遍,从康熙到现代,一个都没落下。这就是宗族的意义啊,记住每一个值得记住的人!”
享堂里,苏寒继续念。
“———凡此英烈,皆吾宗之荣光,子孙之楷模。其忠其勇,可昭日月;其节其义,可泣鬼神。今日阖族公祭,非徒追远之仪,实乃继志之典———”
“———凡我苏氏子孙,当继祖宗之志,承英烈之风。”
“居官者,当以清廉为本;从军者,当以报国为先;”
“为学者,当以明理为要;”
“经商者,当以诚信为基。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所操何业,毋忘吾宗‘忠孝节义’之祖训,毋堕吾苏氏数百年之清誉!”
最后一句念完,他的声音在享堂里回荡了好几个呼吸才慢慢消散。
他双手合上祭文,举过头顶,然后缓缓放在供桌之上,压在始祖牌位前面。
享堂内一片寂静。
然后他再次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这一下磕得比前面九叩都要重,额头撞在石头上的闷响,站在享堂外面的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