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博良说要按人头收费,每家每户出多少钱。
苏博昌则说应该在祠堂门口设一个捐款箱,让回来参加公祭的华侨宗亲自愿捐资。
苏博文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摆了摆手:“经费的事,不用各家凑。大头,我们这一边来出。”
几个老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六叔瞪大了眼睛:“阿文,你可别逞能。过万人的宴席,再加上搭棚子、请鼓乐队、布置祠堂、印刷祭文流程册子——杂七杂八加下来,得过千万。你们这一脉虽然赚了不少钱,这也不是小数目。”
苏武:“六叔,我爸没逞能。钱的事我们早就商量过了。安保公司的账上有盈余,武馆的账上也有盈余,光去年一年,安保公司净利润就上千万。这些钱对我们来说,承担得起。”
苏博昌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知道苏武这几年的产业做得不小,但没想到能做到单单一个安保公司一年上千万。
更别说其他各种产业了。
六叔捻着胡须:“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大头的钱你们出,我们几个也不能干看着。”
“桌椅板凳、碗筷餐具,这些细碎的我们几个村来置办。请鼓乐队的钱,我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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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祭文流程册子的钱,花都那边出。香江那边的宗亲代表说他们愿意捐一百万万,专门用来布置祠堂和制作主祭官的礼服。”
“礼服?”
苏寒愣了一下。
“对。”
苏博文转过头看着他,“主祭官有专门的礼服,咱们苏家传了几百年的老规矩。深蓝色绸缎的长袍马褂,胸前绣祥云纹,袖口盘扣,黑色瓜皮帽镶翡翠帽正。”
苏寒想起上次苏灵雪婚礼的时候穿过的那套长袍马褂,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伯,上次灵雪结婚穿的那套,是不是也能应付应付?”
“那套不行。”
苏博文摇头,“你那套是婚礼上用的,是晚辈给长辈敬酒时穿的。主祭官的礼服完全不一样——少了喜庆,多了威严。面料考究得多,刺绣也更复杂。咱们村里有老裁缝,专门做这种礼服的,明天让他过来给你量身。”
苏寒:“。。。。。。”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的坑里。
“宴席的菜单,也得定。十二道菜,六荤四素一汤一甜品,老规矩。但我建议今年加一道——苏氏祖传的‘武状元烧肉’。”
“这道菜乾隆年间咱们苏家出了武状元的时候就有了,后来慢慢不做了。今年三叔是全军兵王,跟武状元异曲同工。”
“把这道菜加回来,既有意义,又能让年轻一辈尝尝祖宗的传家菜。”
“武状元烧肉?”
苏武立刻来了精神,“那是什么菜?”
“猪后腿肉,先用苏家祖传的酱料腌制三天三夜,再拿荔枝木炭火慢慢烤两个时辰。烤出来皮是脆的,肉是嫩的,酱料渗进瘦肉里,肉汁锁在肥肉里,咬一口是外酥里嫩,满嘴生香。”
苏武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苏寒在旁边听着,也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比部队食堂的红烧肉好吃。
苏博文说道:“那就加。让人去查咱们苏家菜谱,这道菜怎么做,配料是什么,两天之内给我整理出来。到时候请几个会做这道菜的老师傅来掌勺。”
苏博良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接下来,老人们开始讨论更细致的环节——迎祖的仪仗队要多少人、鼓乐队请哪一家、祠堂的香炉要换多大的、供桌上的供品要摆几样、迎宾的礼仪小姐穿什么衣服。
苏寒坐在那儿,听着老人们越讨论越细——从祠堂门槛要不要重新刷漆到宴席上的筷子用什么材质的,从迎祖的鞭炮放多少响到送祖的时候撒多少把糯米。
苏寒越听越觉得,这哪是公祭大典,这简直是一场小型战役。
苏博文看出苏寒的心思,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三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太啰嗦了?”
“没有。”
苏寒说道,“就是觉得,比打仗还复杂。”
苏博文捋了捋胡须,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寒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那种神情包含着太多东西,有回忆,有感慨,有担忧,也有希望。
“三叔,你们年轻人在部队里,讲的是纪律、是效率、是令行禁止。咱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守在这里,守的是什么?守的就是这些啰啰嗦嗦的规矩。”
“这些规矩,几百年来一辈一辈传下来,传的不是烧几炷香、摆几桌酒席。”
“传的是‘规矩’这两个字本身。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些规矩约束着。”
“没有规矩,家就不是家,族就不是族。”
“这次公祭,我们这些老家伙之所以非要让你来当主祭,不是因为你辈分高,也不是因为你名气大。是因为我们想让年轻人知道——咱们苏家的规矩,不是老头子嘴里的古董。”
“咱们苏家的兵,在部队拿一等功,在祠堂能当主祭;咱们苏家的年轻人,既要能打仗保家卫国,也能守住宗族的传承和规矩。这才是苏家几百年来立家立族的根本。”
苏寒认真地看着苏博文:“大伯,我记住了。”
…………
几天后。
公鸡打了第三遍鸣的时候,苏寒正盘腿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右臂平举,手掌朝上,托着两块叠在一起的红砖。
红砖是被露水打过的,湿漉漉的,比干的时候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