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州的夜跟临沂不一样。
临沂的夜是静的,黑沉沉的,偶尔有几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出来。
粤州的夜是活的,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的,车流在马路上拉成一条条光带,到处都是人声、音乐声、排风扇的嗡嗡声。
苏武开着那辆黑色商务车,苏寒坐副驾驶,苏灵雪带着小不点和赵小满坐后排。
黑豹和大黄挤在后备箱里,黑豹趴着,大黄把脑袋搁在黑豹背上,两条狗都眯着眼,舌头耷拉着,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市区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乡道。
乡道两边的路灯稀疏了,霓虹灯的光慢慢被抛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农田和鱼塘。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越来越矮,从高层公寓变成了自建的小楼房,又从楼房变成了灰瓦白墙的老宅子。
村口那块石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上面刻着两个字:苏家村。
“到了。”
苏武把车停在一栋老宅前面。
院子里那棵老榕树还在。
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
苏寒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泥土的腥味、榕树叶的清苦味、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还有那股老宅子才有的陈年木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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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从他腿边挤过去,熟门熟路地跑到榕树下,在树根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大黄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走到石井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井沿上。
“三叔?”
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苏博文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走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苏寒穿着便装,黑色T恤,工装裤,作战靴。
左手掌心的肌效贴已经卷了边,露出下面那道刚拆了线的刀疤。
左肩膀上的刀伤结了痂,暗红色的,在T恤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苏博文的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回来了?”
“回来了,大伯。”
“吃饭了没?”
“还没。”
“进屋。”
苏博文转过身,朝厨房喊了一声,“小暖,你哥回来了,加两个菜!”
厨房里传来苏暖的声音,脆生生的:“知道了!哥哥你等一下,我给你炒个腊肉!”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盆冬瓜排骨汤。
菜还冒着热气,显然也是刚端上桌不久。
苏博文坐在太师椅上,拿起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苏寒坐下来。苏武也进来,坐在苏寒旁边。
苏灵雪带着小不点去厨房帮忙了,院子里只剩下黑豹和大黄,还有那棵老榕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苏博文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牙口不太好了,嚼花生米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脸上的伤,好利索了?”
苏寒愣了一下。他上次回家的时候,脸上还被刘海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跟猪头似的。
那是好两个月前的事了。
“早好了,大伯。”
“胳膊呢?”
“也好了。”
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臂,“恢复到八成以上了。”
苏博文放下筷子,伸出手:“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