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走了。
杜笍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羡慕,而是困惑。
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大人要对一个小孩那么好,不理解那种蹲下来的姿势、那种往手里塞水的动作、那种笑着说“别忍着”
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那是一种表演,一种在公开场合做给别人看的、用来证明“我是一个好爸爸”
的表演。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那不是表演。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父亲,他们会蹲下来给女儿别好头,会在包里装上一瓶水,会用那种温柔的、没有攻击性的、不需要回报的方式去爱。
她只是没有那样的父亲。
她只有那个掀翻桌子、把滚烫的汤泼在她手臂上、在她把打工挣的钱摞在茶几上说“这是你养我十八年的钱”
时露出那副松了一口气的嘴脸的男人。
她渴望成为那个穿着粉色裙子、头上别着蝴蝶结、被父亲蹲下来系好鞋带的女孩。但她不是。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依靠任何人,因为依靠意味着失望,失望意味着受伤,受伤意味着她又要在深夜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到没有力气出声,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假装什么都没生过。
余艺就是那个女孩。
余艺就是那个她想成为但永远成不了的人。
他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想要什么打死都不碰。
他的世界里没有“我应该”
这个词,只有“我要”
和“我不要”
。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算计任何人,不需要在任何人的面前戴上一张“我很好”
的面具。
他对家里人甩脸色,对下人摆谱子,对杜笍脾气,他的每一次愤怒、每一次委屈、每一次不满都被他毫无保留地、理直气壮地、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别人脸上。
杜笍从来没有那样活过。
她连表达需求的方式都是迂回的、计算的、经过精密设计的。
她会用沉默让对方猜,用暗示让对方推演,用“没关系”
来表达“很有关系”
,用一种看上去完全不费力的、自然而然的方式,让对方主动走到她想要他们去的位置。
她不会说“我需要你”
。
她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露出“我需要”
这个姿态,因为“需要”
意味着脆弱,脆弱意味着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而她的整个成长经历都在告诉她一个道理:不要给别人递刀。
余艺和她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她在那面,他在另一面。
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由无数个“我应该”
和“他不需要”
铸成的边界线。
她在这边,永远在这边,无论她怎么伸出手、踮起脚,都够不到那边。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他下不了狠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