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灼心下一紧,总觉着右眼皮猛跳。
阿洵啊。
他在心中默念一声,双手合十对着那架子拜了三拜。
保佑我爸看我年纪这么大了的份上,不用皮带抽爆我屁股,我就很开心了。
在心中说完,他利索的直接拿出了其中一份标注时间点为两年前的文件袋,小心点绕开上面的绳子,仔细的记住绳子的圈数,便把文件全部取出,先不看,一张一张的拍起照来。
可拍照的途中总会看见一些敏感的字眼,他给自己原定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不管找到什么,有没有宋野他们想要的线索,他都得把文件原原本本的放回原地。而撇到那些字眼后,顾灼的动作便忍不住慢了下来,盯着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半晌才回过神,心脏突突突的狂跳。
文件上是江照阳当年的尸检报告,那个男人在那场大火中几乎被烧成了焦炭,只能靠dna证明身份。这份文件应该是复印版本,不太注重尸检中的细节,只是例行公事地罗列数据,可那张黑白照片依旧触目惊心,焦黑的残躯蜷缩着,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麻。
顾长青却在尸检结论中"
致命伤为胸口中刀"
这一行字下用粗重的横线重点标注划出。
下方还有添了一行潦草的小字,墨迹几乎要穿透纸背:
“该伤口与案当天上午7·11江城儿童特大拐卖案受害人岑暮的尸体对比,可确定为同一人作案。”
光是看这行字,顾灼都能想到顾长青写下这行结论时的心情如何。
他迅的开始翻动那些复印纸,几乎每一张上都有相同的墨迹。要么是关联案件,要么是疑点,顾长青把他能联系到的,和这个案子或许有关的每一件事都做出了标注,这些年顾长青并没有像他和宋野说的那样,将“711”
这个案子放在一边,他依旧在暗中调查着,而且查到的东西,或许不比宋野他们少。
时间被大大拖长了,顾灼的额前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冷汗,他颤抖着把所有纸页全部归位,马不停蹄拆开下一份,可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门口玄关处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灼心下一惊,迅的把那文件放了回去。脱下拖鞋,在门口那人嘟囔着“怎么没电了”
的背景音下悄无声息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爬上床,三下五除二用被子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回来的人正是说要在局里加班的顾长青。
顾长青有些狐疑看着跳闸的电闸,拉上后又喊了两句:“顾灼?顾灼你在家吗?”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顾灼有些紧张的缩在被子里,听着门外父亲穿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直到那声音停在自己的房门前,扭动房间门的把手,直接推了进来。
等到这个时候,他就能完全感觉到房间有两个人的呼吸了,隔着一层薄被,顾灼感觉如芒在背,好似父亲的目光此刻正死死的锁定在他的身上,就算不明白自己先前做了什么,也能猜测出他的心虚。
他咬住自己的食指,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心中的焦虑更甚了。可几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离去,也没有做任何打不平衡的事情。只是在顾灼继续装睡,动都不敢动一下的时候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叹谓。
“有什么好藏的?”
顾长青的语气里有些好笑,“我总不能和你们还不是一派的,有什么想看的,直接看就是了,不用偷偷摸摸,还拉家里的电闸,你小子还当你自己是特工呢?”
顾灼:……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几分无语,在心中仔细思索了片刻,终于一厢定音,自己就是个傻逼。
青年也不藏了,一把就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顿时被那不知何时打开的灯刺激了个双眼酸,整双眼睛都雾蒙蒙的。他怒瞪站在门口的老爸:“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那书房断了电,监控也会一起断电?”
顾长青姜还是老的辣,嗤笑一声,“你要是真的断电,就能把监控一起关了,那我和你妈才真的佩服你。”
他慢悠悠的站直身体,踱步走到了顾灼的床边,一屁股坐下。本来说出口的是已经打好腹稿的教训,可以看见顾灼那双眼睛,他又突然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和自己的儿子这样独处过了。
教训的话语又咽了回去,他一边笑一边和对方讲道理:“你什么时候跑到我书房里去看那些东西我阻止过你?我收集的那些资料,你当然可以看,那些文件你也可以尝试着去理解,当年揍你是因为你把那些东西给其他人看了,那是泄密。”
“今天整这一出,要不是我看了监控,还以为哪个犯罪分子跑到我们家去销毁证据了,要不是你是我儿子,我抬手就给你一枪。”
顾灼还是有些焦灼,忍不住抠了抠自己的手,犹豫的片刻回头看着老爸:“老爸,我其实很想问,你既然已经收集了那么多关于江叔叔那个案子的资料,为什么没有去帮宋野他们一把,而是一直沉默着,等着他们自己去现……这样不是会浪费很多时间吗?”
你手中所掌握的那些信息,你对那些案子的了解程度都比他们要高,只要几句提点,宋野他们的进度肯定会比现在还快。
可这句话一问出口,顾长青的目光便敏锐的撇了过来,在几秒钟内就明白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宋野让你来的?”
既然都已经被逮到了,自然也没什么好瞒的。顾灼干脆利落的点了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