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已经五十多岁了,眼角不可避免的被岁月雕刻上了细纹,本来就是个学者,这种时间的沉淀更是让他的气质温柔了许多。
见江洵不回应他,丹尼尔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宋野身上,对着对方点头:“你好,我是丹尼尔。”
“久仰大名,丹尼尔医生。”
宋野之前就从江洵的嘴里知道了疗养院里的事情,虽然没有见过丹尼尔,但也从两人的字里行间中得知了他的身份。
说实话,丹尼尔这个人对于宋野来说是很陌生的。再早些年,这位医生一直都在国外活动,在诺维特林被研制出之前,他的名字也只是在自己的学术圈子里较为响亮。
在诺维特林出事之后,丹尼尔教授出圈了,却也不是什么好的名声。但对方明显还是有班底的,就算这款药物无法重新启用,他照样可以从头开始,用漫长的时间换一个重新登上巅峰的机会。
可饶是宋野没想到,这位曾经红极一时,名声大噪的教授会安安静静的龟缩进一家疗养院里,给人当私人医生,从此退出科研界。
丹尼尔也对着宋野点头,他一向喜欢懂礼貌的孩子,虽然先前没有见过这位队长,对方主动打招呼的行为也明显取悦了他,“你好,请问您是?”
“您叫我宋野就好。”
宋野道,说话间,他也在细细的打量着丹尼尔,视线从他的脸上划过,他突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张脸好像沉浸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
干刑侦的人都有一个特质,他们会尽可能的记一下自己曾经见过的脸,以便于下一次需要这些记忆的时候,能尽快的将犯罪嫌疑人从记忆中找出来。
而他现在要查找的这段记忆则过于久远,远到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丹尼尔,就这么不礼貌的盯了许久,直到对面那男人有些不适的回过头去,才终于想起了这张脸的来处。
“我很抱歉……”
宋野拧紧嘴唇,对着丹尼尔道:“您……四年前,是不是在宋城第一医院任职过?或是在那边住过院?我似乎曾经见过你。”
丹尼尔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明显的带着陌生,也在仔细回想宋野的这张脸,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见过你,你应该是认错了。”
宋野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话,他沉默的点头,回过头去。他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看错了,因为自己看见的那张脸,的确比面前的这个中年人更深邃,更张扬,而且……对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江洵察觉到了宋野的情绪在这一刻生了些许的变化。他不动声色的回头看宋野,想用眼神询问他生了什么,大堂的中央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碎裂声通过话筒的扩音,音响一下子出了刺耳的音爆声,那由低到高的频率,一下子扎进人的耳膜里,那瞬间,所有人的身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抬头朝着声出看去。
胡任秋本来一直被人围着,可不知何时他身边的人已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
对方垂落的白犹如落雪一般淌在肩头,精致漂亮的脸上布满了脆弱的神色,他就这么抓着胡任秋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而那半张脸,都被暗红色的液体覆盖,顺着脸颊和丝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那诡异的感觉让人愈的胆寒。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白青年,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白青君吧?他怎么会来这个地方?他居然和胡少爷认识吗?”
“他们俩关系匪浅啊……这种场合都搂搂抱抱的……不过,胡少爷似乎不是很喜欢他。”
“最近白青君可是被那几家媒体扒了个底朝天呢,肯定是焦头烂额了,说不定就想通过这个场合去攀上胡少爷呢。”
玻璃杯的碎片在脚边闪闪光,白青君的眼睫颤抖了一下,红唇微微下垂,他就这么静静的盯着胡任秋,盯着对方那双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明明看上去是悲伤的,可眼中却是抑制不住的疯狂。
唇间微动,他轻轻的开口。
“胡少爷,在这种场合浇我一身的酒水实在是不妥……您不如留在床上去浇……”
脸庞渐渐凑近,眼边的泪已经落了下来,可白青君的话语却和他的表情截然不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在胡任秋的雷点上蹦迪,让他的心中升起极度的愤怒,恨不得当场把面前的人撕碎。
“如果您现在还愿意和我上床,那我很乐意你用红酒浇我。”
胡任秋紧紧的咬牙,拳头握紧,他几乎是用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说话:“白青君,你真的很过分。”
“我可不觉得我过分呐。”
白青君笑得眯起了眼睛,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满身的酒水有多么的狼狈,只是在众多异样的目光中,犹如情人一般挽住胡任秋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轻声的呢喃。
“不是想知道你叔叔怎么死的吗?”
那双手在他的脖颈处摩梭着,泪水和酒水混合在一起,就这么擦在了他的肩头,语气暧昧,“来我的房间,就今天晚上,我一句一句的跟你讲这个故事。”
侍者匆匆赶来,想带白青君下去换一身衣服。白青君恰到好处的松开了胡任秋,眼眶通红,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在众人逐渐怜悯的目光中吸了吸鼻子,对着胡任秋做了个口型。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