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在一整天的交流下来已经互通了姓名。宋淼不能说话,也就只能写字,写字又太累了,说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整个过程就变成了一种很诡异的,一个人写一个人说,好似在套话一般的流程。
宋淼睡得迷迷糊糊的,这地方也没有个褥子可以盖,这么冷的天气睡觉全凭一身正气,小女孩刚被江洵救回来不久,依旧还在休养中,压根挡不住那股寒气,只是一晚上便觉得自己睡得头脑昏,抬起头看人的时候,面前的人影都在晃。
巨大的铁栏杆外传来星星点点的晨光,她眯了眯眼,只看见朱安和呲了个大牙在那傻乐,心中不由得升上一股烦躁的情绪。
这人是傻逼吗?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或许是因为外面是亮着的缘故,房间里已经不算黑了,至少不像前一天那样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仔细打量着坐在她面前的朱安和,终于看清了他的手里有什么,不由得一愣,心中的火气消下去了半分。
“妹妹,你看,鸡蛋。”
少年犹如捧着什么宝物一般,凑到宋淼的面前,将那个还泛着温热的鸡蛋塞进了女孩冰凉的手里,又使劲搓了搓,“你快暖暖手。”
宋淼看着对方手中的两枚鸡蛋,半霎最终还是没拒绝拿过了一个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伸出一只手,看似要写字的样子,朱安和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把手掌伸了出来。
之前摸黑的写字辩论还是很困难的,但此刻有了光,两人的交流也变得顺畅起来。
宋淼问:“之前的早饭也有鸡蛋吗?”
她对这里的印象不深,但是也隐隐约约地明白,这些人可不会给小孩儿吃饱饭,不然她也不至于在被送到这里的那段时间饿了那么长时间。
朱安和一听她问这个更开心了,连忙摇了摇头,继续乐道:“没有呀,之前只有馒头来着,不过妹妹,你一来我们就有好东西吃了,两个鸡蛋诶,我来这里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东西。”
宋淼神色一凝,她虽然到现在也没读过什么书,认字都有些困难,可也明白最浅显的道理。犯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伙食变好,若是突然伙食变好,那这顿饭极有可能就是杀头饭了。
她有些复杂地抬起头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朱安和。
这个少年的心思太单纯了,单纯到让她感觉若是他现在拿出一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这人也会笑嘻嘻地接受,然后来一句“妹妹,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抿了抿唇,继续问道:“你怕不怕死?”
朱安和一愣,有些不明白他问这个的意图,可是看着对方的神情,却莫名有些害怕起来,儒诺着嘴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今天你就要死去,你会害怕吗?”
手中的鸡蛋坠地,朱安和的神色惊惶不安,瞬间苍白起来,她的样子现在并不体面,原本应该是一个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的人,在此刻也是蓬头垢面和流浪汉,没有多大的区别,他就这么跪坐在素描面前,看着女孩认真的神色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我不明白你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现在应该不用死吧。”
宋淼有些想笑,想嘲笑对方的天真,她可不觉得那些人会是真的能和面前的少年等价交换的人,她只会觉得那些人是卸磨杀驴。
可看着少年的神情,渐渐带上了乞求,好像在乞求不要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她本来应该脱口而出的说辞,又渐渐憋了回去,最终沉默地低下头没有再继续写,伸手抓过那个在地上染上灰尘的鸡蛋,慢悠悠的剥开壳。
鸡蛋虽然已经碎了,但里面依旧还是干净的,露出白瓷一般的颜色,在灰蒙蒙的环境中简直在光。
看着面前的朱安和死死地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宋淼有些烦躁他的哭泣,听着耳边小声的啜泣声,她把那剥好的鸡蛋毫不犹豫地就塞到了朱安和的嘴里,将那人的嘴堵得死死的。
哭哭哭,妈的,天天就知道哭。
她在心中骂道,烦躁的踢了踢腿,迫切地想要说话,将面前的人骂一顿,走廊的深处却渐渐传来的脚步声。
宋淼立刻警觉了起来,秀气的眉头在这一刻皱起,眯起眼睛用力地去辨认那隐藏在黑暗里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人。
那女人留着短,浑身都是腱子肉,可身上却吊着绷带将手牢牢地固定在身边。那人的步伐很快,目标坚定,几乎瞬间就来到了两人的牢房门口,用一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看着宋淼。
宋淼下意识把朱安和往自己的身后拽,将来还在哭泣的少年牢牢地护在了身后,瞪着一双眼睛和那冷漠的女人对视。
女人一愣,微微地眯起眼,似乎是看不惯这个,看上去胆子极大的女孩,脚下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铁栏杆,“看什么看?”
宋淼撇了撇嘴,对她这种刻意吓人的行为感到幼稚。
朱安和的反应却比她想象得更为剧烈。
那少年早就把嘴里的鸡蛋咽了下去,尽管还在落泪,他却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又把宋淼拽回了身后,颤抖着说话:“请您不要伤害她……我妹妹不会说话,如果你要找人泄愤……就打我吧!”
宋淼心中啧了一声,目光渐渐复杂起来,盯着少年乱糟糟的后脑勺,她很想说对方显然就不是来杀人的。
但又感觉自己好像看走了眼,这个叫朱安和的人,好像比自己想象得更勇敢一些。
那女人似乎也觉得这少年的行为有些好笑,可有些大人就是喜欢吓小孩,她的嘴边露出一个笑,语气有些森冷:“不过我就是要把她带走呢?我就是要用她泄愤,你要怎么办?”
朱安和被她问住了。
说实话,他们在这个地方压根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权利,就算对方真的要强行带走宋淼,朱安和就算跪下来求她,也同样的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