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黑,在无数个夜晚惊扰梦境的鲜血侵蚀他的大脑,火光照亮他的双眸,只剩下木材的炸裂声和风的嘶吼。
双手开始抖,冷汗在额头渗出。江洵走不动路了,那双眼只是那么盯着瓷砖地面,看着几双通勤鞋就这么远离这个位置,声音也越来越远。
没有人现他的异样,也没有人现他没有跟上去。
耳鸣声骤然响起,混合着眼前翻涌着的漆黑一片,他头痛欲裂几乎要这么死去一般。却在下一刻被人硬生生地从那片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仓皇地抬起头,眼镜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隔着那层水雾,他看向对面那个突然握住他手腕的人。
宋野的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就在开口的瞬间,却又将那些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或许知道江洵在害怕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触及对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道伤疤。
两双眼睛在极度的寂静中对视着:一双空洞无神,一双却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这太寂静了,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只能听见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那场大火卷走了江洵的灵魂,让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穿梭于世间。而宋野此刻的表情,却让他在这寂静中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千言万语汇成一言,宋野终于做出了那个他一直想做的动作。将面前的青年拥进了怀里,狠狠地将人锁住,仿佛是要融进自己的血肉。
“不要怕,江洵。”
“我还在这里。”
第24章织网
深夜,公安局门前的街道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那路灯有些年头,灯光有些昏暗。
寂静的夜晚,只剩下扑腾着的小飞虫还在空中盘旋。玻璃门内的灯光还亮着,在外面看也是冷冷清清的。
江洵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或许是在办公室里小睡了一会,又被那群没有烟就不能思考的大老爷们直接熏醒,现在他的身上带着点刺鼻的香烟味。
外面的空气虽然还带着一些晚饭时期各家大排档小炒的烟熏火燎味,但是和里面比,显然好了太多。
江洵在门口的石台阶上坐下,他也不在意柔软的裤子布料会不会沾上灰尘,坐下后又拿着自己刚刚从里面灌了热水的保温杯,旋开盖子,抿着杯口轻轻嘬了一口。
早晨出门时装进去的冰糖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那热水没有甜味,舌根也泛着苦涩。
打开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半,处理完手机里一些工作消息,又看了一下自己前两天给学校的辞职信,才换了另一个页面,打给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是个正常作息的地球人就不会在凌晨两点钟接电话,也不会有人在凌晨两点给别人打电话。
但是江洵就是打了,话筒里嘟嘟了两声,没过很久,居然真的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
对面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女声,那声音不会让人觉得紧张,反而在触及耳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身心都好像放松了下来。
那背景音有些嘈杂,紧接着又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对方或许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在那瞬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许多,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洵,怎么了?”
江洵的喉咙哽了一下,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或许是不想求助那人。
沉默了许久,对方也没挂断,安静地等着他的话。
思想斗争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苦笑了出来:“老师,我的问题好像严重了一些,我昨天出现幻觉了。”
江洵曾经就读宋城科技大学,全国排名前十,心理学专业数一数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科大心理系有一位泰斗,名叫段隐之。
江洵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很有天赋,段隐之教授在一次专业竞赛上看见了他,便混了个眼熟。
江洵后来被她带着学,正式变成了段隐之的关门大弟子,也算是系里独一份的恩宠了。
江洵出事后,知道他还活着的人不多,除了几位公安机关的高层,那两位老师也是其中之一。
江洵那段时间心理问题很严重——按段隐之自己的话来说,从死神面前走一遭,没一点pTsd是不可能的。
学心理学的也是人,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比普通人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