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有点老了,噪音微大,宋野拿起办公桌上已经冷透的包子咬了一大口,那是他回来的路上买的,有颗粒感的肉馅冷透后是一种类似于滑腻的肥皂口感,没什么香味,只得随意咀嚼两下,囫囵吞下去。那种感觉很恶心,他吃了几口,没耐心了,便直接把整个塞进嘴里,混着水咽了下去。
胃里好了一些,他往后靠,半瘫在椅子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小办公室的隔音好,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闭上眼,他突然就想起了晚上即将离开学校的时候。
那个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天色完全暗下来。宋野去学校的时候是开了车的,便在地下车库和来送人的年段长告别。
江洵自然也是跟过来了,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没有插嘴,好像只是在礼貌地走流程。
尽管宋野的目光时不时地放在他身上,对方也没有看他,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直到一个年轻人找了过来。
手指搓了搓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白灰,他莫名有点焦躁。
或许是他听见了江洵答应了对方的约饭申请,也或许是那个青年对着那个红着脸的邀请者温柔的笑容。
很烦。
他和江洵如果真的这么算,见面的次数实际上不过十次,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再次重逢后自己会对对方的一些做法如此紧张。
喉咙里出了一声轻啧,宋野放松浑身的肌肉,紧绷的精神松懈后,困意随之而来。
宋野本想打起精神来,那身体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像是一只大手抓住了脚腕,用力将他向更深处拖动,灵魂陷入黑色的,黏稠的泥沼。
在那片黑暗里,他好像又一次看见了来自地狱的大火。
微微地愣神,抬起手掌,只能看着大片大片的焦黑,看见大片大片起泡卷起的皮肉,露出皮肉下粉色的肌肉组织。
干涩的眼睛刺痛,他想转动,便只感觉到下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扭头望去,江洵的脸苍白得如同一只即将消失殆尽的魂灵。
来自深渊的警铃大响,如同被风指引,带着狂风和暴雨,席卷黑暗,却无法浇灭那人身上的火焰。
“他”
就这么看着宋野,衣物已然被火舌舔舐成了破布,“他”
轻轻地踮起脚,像是要给予他亲吻,但只带来了嘶哑的嗓音。
那是地狱般的回响。
“救救我。”
你听见了吗?
狂风猎猎,天空却是沉默一片,没有光,只有如同血色一般的裂纹,只有大团大团的乌云遮蔽整个天空,只有电话里如同泣血般的尖哮。
“救我!宋野!”
“救我!”
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蓦然睁大,宋野甚至没有机会像被惊吓一般从椅子上坐起来,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动弹。
喉咙里带着喘息声,他深深地吸气,只感觉到皮肤表面一片冰凉,连额头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缓了好一会儿,宋野缓慢地坐了起来,撑着椅子的把手,良久后,他还是站了起来,拿过放在一旁的车钥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莲城又开始下雨了。
这雨和之前那场不同,只是细细冷冷的,更像是被随意撒下的水滴,毛茸茸的。
江洵站在餐厅的门口,就算玻璃门没有推开,那冷风也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突然冷下来的气温显然让他的肺部不是很舒服,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买单的方知寒,哑着嗓子,“aa吧,我把钱转给你。”
方知寒结完账,听见这话就是一愣,似乎是觉得有些委屈了,他连忙阻止:“江老师,说好的我请你吃饭的,怎么变成aa了?”
江洵抬起睫羽看他,鼻头和耳尖被冻得有些红,有些可怜兮兮的,他倒是也没说些绝情的话,只是轻轻地叹气,开口劝道:“你实习期哪来那么多工资请别人吃饭,听话。”
方知寒被对方这话劝住了,乖乖地打开了自己的收款码,沉默不语地展示给江洵,等到收款的声音响起,他才拉拢着尾巴,有些不情不愿地道:“那你也没车,我送你回去吧……”
江洵家就住在附近,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他刚想回绝,目光却在扫过门口时定住了。
在柔和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倚靠在一辆suV旁。
他的面容在灯光下依旧俊朗,又被阴影添加了几分深邃。手中星火闪烁,给泛着凉意的夜增添了一抹温暖。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仿佛在静候着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