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又何必说些话呢?既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旁人。
张皇后语气一滞,似乎是愣了一瞬,然后又突然笑了,这笑容有些凄凉,却又如此恰如其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回去吧,几个孩子都需要你。”
她淡淡道。
秋宁这才站起身,她端端正正的对着张皇后行了一礼,而张皇后身姿笔直,也正正受了这一礼。
秋宁从钦安殿走了出去,一出门便看见自己的仪仗停靠在路边,几个宫女都急的面色惨白。
见着她出来了,这才都迎了上来。
王掌言似乎想要问什么,秋宁却一摆手止住了她的话,淡淡道:“回去吧。”
秋宁等上了轿辇,她才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软倒在靠背上,她攥紧了轿辇的扶手,望着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宫墙,只盼望这场煎熬能早一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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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是难熬的,皇帝秘不发丧,前朝暗潮汹涌,秋宁身为太子妃,还得时常假装去给皇帝侍疾,不过几日下来,就让秋宁疲惫不堪。
但是张皇后的精神头却仿佛一日好过一日了。
襄王朱瞻墡和郑王朱瞻埈虽然担了个监国的名头,可是朱瞻埈知道此时局势复杂,自己又是庶子,因此并不敢插手国事,只当自己是个聋子哑巴,当个毫无主见的应声虫和橡皮图章罢了。
朱瞻墡就更不管事了,他从未接受过系统的帝王教育,本人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年纪也小,正是贪玩的时候,因此什么事都听张皇后做主。
也是因此,此时虽说是两王监国,实质上国中大事都是张皇后和几个阁臣做主。
要不说权力是世上最好的春药呢,秋宁只觉得不过监国几日,张皇后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许多。
可就这么熬着也不是事儿,天气也一日热过一日了,皇帝就这么放着味道也不好闻,最后还是张皇后做主,暗中调了许多冰块过来。
也是因此,这几日秋宁只能在钦安殿门口假装问候一声,这对她来说也算是好事了,不需要进去直面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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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十几天过去,已经到了月底,秋宁已经是不安到了极点,总是忍不住东想西想,无数可怕结局都在她脑子里织就。
可是她却分毫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深夜自己独处时才能稍有喘息。
这日下午,秋宁又强撑着平静往皇后宫中请安去了。
只是今日情形却与往日不同,皇后宫中十分热闹。
秋宁到地方的时候,便看见郭贵妃站在坤宁宫正殿外头与皇后身边的刘司言争执,她身边竟是一个下人也没有,她自己也是略显狼狈。
“你去回禀皇后,我不过是想见陛下一面,陛下也病了半个多月了,皇后竟不让我前去侍疾,我也是陛下亲封的贵妃,难道给陛下侍疾的资格也没有吗?”
听到这样一番话,秋宁心中也是有些诧异,没想到郭贵妃竟然能忍到现在才来找皇后,若是她,三日见不到皇帝的面,就已经开始起疑了。
“贵妃娘娘,好话我们娘娘已经说尽了,陛下现在谁都不见,等日后陛下身子好了,自有您见面的时候,您这会儿在这儿闹,也只能让底下人看笑话罢了。”
刘司言平日里虽然也厌烦贵妃的做派,可是却从未如此无礼的和她说过话,此时突然这个态度,哪怕郭贵妃十分傲慢,也忍不住有些心慌。
这几日的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大对头,宫门封锁,宫中的守卫一日多过一日,氛围也变得有些肃杀。
她想招几个儿子入宫说话也不行,她几乎像是被困在了自己的宫殿之中,每日除了吃和睡,其他什么动作都不被允许。
她早就想要找皇后要个说法,可是传出去的话都像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也是直到今天,才和几个宫女设计躲过了宫门口的守卫,独自跑到了坤宁宫。
郭贵妃害怕的牙关都在打颤,她几乎不敢去想那个最可怕的结果,可是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也只能咬牙挺直了摇杆,厉声道:“我要见皇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万没有一句话都不交代的道理。”
“交代?我倒是不知,你到底想要什么交代?”
郭贵妃话音刚落,张皇后冰冷的声音便从内室中传了出来。
珠帘轻掀,张皇后从内室走了出来。
秋宁急忙行礼:“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郭贵妃看着她冷漠的面容,却仿佛猜到了什么一般,并不行礼,只冷冷道:“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没别的要求,只想见皇上一面,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张皇后看着她却是冷笑出声:“难道我的话没有传到?皇上正在养病,任何人都不见,你要违抗圣旨吗?”
郭贵妃握紧了颤抖的拳头,语气依旧冷硬:“即便是养病,也没有谁都不见的道理!皇后,你到底将皇上怎么了?”
最后这句话竟是带上了一丝软弱和颤抖。
“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