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第一句话,孙哲平说得是:“晚高峰跑这儿来,你俩真神。”
他恨不得骑小三轮穿越车流,最终因为缺乏作案工具而遗憾作罢。晚高峰是他姗姗来迟的罪魁祸首,孙哲平赶到的时候菜品已经上齐,摆了满桌。
张佳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布拉塔奶酪,随时预备动叉子划开表面。孙哲平拉开椅子落座,他抬头看一眼,随后嘲笑:“你这会儿骑小三轮,晚一点就叫人拍照发到网上。”
孙哲平显然不在乎这个,只是耸肩,“随便,我不怕拍。”
他还开了个玩笑,说:“我是第十赛季新人,又不是什么大神。”
什么新人,他那叫回锅肉,回味无穷。陈今玉思量着:“按这个说法,你和魏老大也可以评选最佳新人啊。”
“老魏?”
孙哲平笑了一声,“他新在哪儿?”
陈今玉也笑,那笑声很轻,神容也散漫,她没有回答,而是支起下颌,目光越过桌面定定看他,“仔细看,你这个第十赛季新人也是别有风情……”
眼神专注投入,好似对面坐着的不是孙哲平,而是金灿灿的冠军奖杯。第十赛季新人为此挑眉,似笑非笑道:“要我叫你前辈吗?”
张佳乐锐评:“看狗都深情。”
孙哲平瞥了他一眼,他就又说:“哎呀!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
吃饭、吃饭。火腿切成薄片,有点咸,张佳乐边喝水边展示最狠男人心:“应该叫黄少天过来,咸得他开不了嗓,褫夺他妙音小子的封号。”
陈今玉说:“我还电击小子呢。”
餐厅有个小露台,封闭式,被玻璃笼盖,实际上是吸烟室。孙哲平去结账,陈今玉就跑去抽烟,他结账回来路过又放慢脚步,为此驻足。
隔着玻璃见到火光摇起,剔透玻璃阻隔内外世界,天边已浸一点夜色,边际慢吞吞地黑沉下去,火色垂垂,小范围地映照面容,跃进眼底,眸心闪动一抹细小亮光。
她的余光缓缓扫过来。
注意到孙哲平,陈今玉就抬起脑袋跟他挥手,烟身夹在两指之间,烟雾也跟着手掌一齐晃荡,很快飘散着隐去了。
咚、咚。
她走近,敲敲玻璃窗,示意他也走近。孙哲平俯身弯一点腰,掌心按上那层透明屏障,只隔一层玻璃,只有一线距离。
两人的掌纹似乎重叠。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总是洇着几分笑意,未曾掀起过多么汹涌的波涛,那浓郁的色泽却总是让他如坠海潮,眼神像细丝,逐寸绞紧。
一窗之隔,她的唇瓣一动,似乎说了什么,孙哲平没能听清,他也不会读唇语,干脆推门进去。
陈今玉略感讶异,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直接进来,于是匆匆熄灭烟蒂,那丝猩红闪灼的火光消失殆尽,只留烟灰静静躺在水晶缸里,她说:“我就跟你打个招呼,逗逗你,想问你怎么傻站着。你还直接进来了。”
“我不能进来?”
孙哲平只是语调随意地反问。
他比她高一些,和她讲话、注视她的双眸时势必为之俯首,此刻略微垂头,眉睫也低垂,投落的阴影不足以覆盖她。
说实话这角度不太合适,陈今玉只是不经意地低一点头,目光就能落在他胸口。好壮观、好慷慨、好丰盛。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三好青年孙哲平,转而望着那浓黑的睫羽,矢口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又说,“你都不抽烟,何必进来吸二手烟?在兴欣那段时间还没吸够?”
孙哲平看着像是那种私下烟酒都来的狂野男子,实则不抽烟不喝酒,最多小酌,喝酒也是三杯倒。和兴欣征战线下挑战赛的时日,俩老烟枪一起抽烟,孙哲平正好在旁边,魏琛一抖烟盒要给他散一根,他说没这不良嗜好,魏琛就诧异道:你看着不像啊。
不像什么?不像好人。孙哲平抬眉看他,你说谁?
“走吧,”
陈今玉说,“留乐乐一个人在那儿,他要等急了。”
她推开那扇玻璃门,孙哲平跟在她后面,两人离得很近,半步都不到。他望着她的背影,身似雪刃削竹,峭拔如寒峰不可攀越,玉树琼枝不足以形容,秀逸英挺尽收眼底。
孙哲平忽然说:“我喜欢过你。”
陈今玉脚步忽停。
只有一刻,极为短暂的一会儿,也许都不足十秒,她回过头,用不曾动摇的眼眸看着他,或许洞悉一切,所以分外平静。陈今玉只是轻轻地说:“是吗?过了。”
离得太近,她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跳得又快又急,无从得知那是否只是幻听。陈今玉很清楚那声音不属于自己,她胸膛中的脏器跃动频率平稳有序。于是,只能是孙哲平。
心与心原来真的有那么近,透过皮肉便可剖心。他也聆听着自己的心,倏地又笑,说:“看来不是‘过了’。”
然后呢?
狂剑士选手之间或许也有一些默契,两人都没再提。过去与否没那么重要,他说她听,他说完她明了,结束了。
回到桌席,张佳乐已经无聊到开始转筷子,手机都玩腻,确实等了好久,抬眼见到两人就控诉:“一个结账一个抽烟,能去那么久?”
孙哲平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和今玉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