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裕也一愣:“……降谷先生?”
安室透转过身,眼中没有因为舆论胜利而产生的松懈,反而燃烧着更冷静执拗的火焰。
“舆论的审判,只能将他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这或许能让活着的人出一口恶气,但对于那些被他直接迫害至死的人,比如小林庆太郎,对于那些无法发声的冤魂来说,这远远不够。”
安室透走到办公桌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份简报上。
“这就是罪有应得吗?神谷浩是死了,但他的罪行,尤其是那些最血腥的部分,并没有得到法律意义上的清算,他死亡报告是心脏麻痹,在记录里,这甚至算是一种善终,这对他那些数不清的受害者而言,公平吗?”
风见裕也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上司的意思。
舆论的喧嚣只是表象,他们追求的是更深层的实质性正义。
风见裕也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关于小林庆太郎的案子,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谋杀,证据链几乎都断了,知情人也大多被处理干净。调查会非常困难,甚至可能……没有结果。”
“那就查下去,”
安室透毫不犹豫道,“动用零组所有权限,重新梳理所有与神谷浩有关的意外死亡和失踪案件,撬开那些还在世的、曾为他执行黑暗任务的手下的嘴,找到那个加密通信器的所有往来记录,追踪每一笔可疑资金的最终去向。”
安室透的眼前浮现出桃奈离开时留下的字条,和她那双能看透冤屈与黑暗的眼睛。
他要亲手用证据和法律,为神谷浩打造一个囚笼,即使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公安的职责,给社会一个的交代,更是为了向桃奈证明,他所坚持的这条看似充满桎梏的道路,拥有能将像神谷浩所有罪名公布于世并正言顺地送入地狱的力量。
——
米花中央医院,ICU走廊里。
樱井桃奈靠在墙壁上,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着关于神谷浩死后的各种负面新闻。
“我都来一天了,灿酱怎么还没醒啊……”
小林灿的伯父伯母昨天从外地赶来,正与桃奈一同守在ICU病房外。
小林伯父向来与弟弟小林庆太郎感情深厚,先是遭遇弟弟离世的打击,又看到唯一的侄女小林灿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别哭了,快把眼泪擦擦,”
小林伯母红着眼圈,一边递给丈夫纸巾,一边压低声音劝慰,“万一灿酱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她心里该多难受……”
她说着,注意到一旁沉默的桃奈,歉然道:“抱歉啊桃奈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桃奈摇了摇头,将手机揣回口袋。
她理解小林伯母不想让外人看到丈夫失态的心情,体贴道:“没关系,我正好去透透气。”
说完,桃奈转身朝着长廊另一端走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忧心忡忡的夫妻。
拐过ICU区域的转角,刺鼻的消毒水味稍稍淡去。
桃奈边走边疲惫地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连日的担忧和灵力消耗让她身心俱疲,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视线不经意地扫向长廊尽头。
那里靠近窗户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
桃奈定住了脚步。
是安室透。
他站在那里,身旁一名穿着便服的公安人员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向他汇报着什么。
窗外透进来的光暗沉阴郁,在安室透身侧划下亮暗分明的界限,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染着微光,好似一座孤峰屹立于深渊与淬火的交界之处。
桃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地敲击着胸腔。
她下意识想转身避开,目光左右扫视,寻找着可以躲避的路径。
然而,就在桃奈准备挪动脚步的瞬间,安室透好像心有灵犀般突然转过了头,目光穿越了不算短的距离锁定了她。
光线昏暗,桃奈看不太清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安室透的注视,他的目光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压来,桃奈觉得自己像落入蛛网的蝴蝶,被那深沉复杂的视线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安室透对身旁的公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名公安点头,拉开楼梯间的门离开了。
而安室透自己则迈着大步朝着桃奈走来。
桃奈:“……”
她呼吸凝滞。
虽然分手了,但这应该算是和平分手吧?也不是仇人,偶遇前男友,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吧。
安室透在离桃奈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盯着她,扫过她憔悴的脸庞。
桃奈被安室透看得浑身不自在,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问候:“下午好。”
“……”
安室透忽略了桃奈这故作疏离的招呼,皱起眉头,“你这两天一直守在医院?没睡觉,也没吃饭?”
桃奈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外套,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非但没能为她增添生气,反而像一道阴影,衬得那张小脸面色蜡黄,那双平时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眸子笼罩着浓浓的疲倦,像一幅被雨水反复冲刷后流失色彩的古画,只剩下愁绪的灰翳。
“啊,”
桃奈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空瘪的胃部,避开安室透的视线,低声道,“灿酱她没醒,我不放心,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