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调轻盈,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大师兄只好留下来。
两个师弟还看着,他总不能无缘无故不听师妹的话,惹他们生疑。
他原打算一命换一命。
可等到第二天清晨,他和师妹都活下来了。
“如果当时只有我去,你现在也不必和我一起担惊受怕了。”
梅镇绮说,“我不会留下痕迹,不会牵连到你们。”
易肩雪“扑哧”
笑了。
“吹牛皮!”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嘲笑师兄,“你拿什么保证你不会留下痕迹?你会被他杀掉的。”
梅镇绮神色冷峻。
他原本打算乔装改扮前去,无论成与不成,临死前他都会毁掉自己的脸,只要没有这张脸,以她的机变,总能和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撇清关系的。
但师妹觉得这样不好。
“好啊,你一死了之,把烂摊子留给我?”
师妹很不高兴,“我成了给你干活的啦?”
谁要他一个人拿命去扛风雨啦?
梅镇绮不作声。
在协力刺杀任风雨之前,他和师妹已熟得不能更熟,但熟悉并不是信任。
一旦杀了任风雨,就要与四趣轩、东福节度使、其他藩镇为敌,这代价太大,他不知道师妹怎么想,更不知道师弟们怎么想。
他并不是故意把师弟师妹往坏处想,但假如他们决定放弃师父、装聋作哑呢?
一个人能下定决心为了衣食去杀与自己无关的人,又会不会更进一步,为了衣食去杀亲近的人?如果不用自己动手,只需假装不知道呢?
梅镇绮懒得去考验人心。
他自己去就是。
但这话如今就不必说给师妹听了。
“我死了,不也很好?”
他声音沉沉的,却玩笑般说,“我死了,就没人和你争老大了。”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他也做好了被恼火的师妹骂两句的准备。
挨她两句呲,常有的事。
但师妹没有骂他。
易肩雪靠着门框看他。
“你能不能晚点死?”
她问得好认真。
梅镇绮带笑的神情凝固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什么要紧事让我做?”
所以要他晚点死?
易肩雪理所当然地说,“很多啊。”
“你活一天,就有一天的活。”
她说,“我的每一件事都很要紧。”
梅镇绮又沉默。
“那我还是一直不死比较好吧?”
他就非得死吗?
易肩雪朝他笑啊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