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快地说,“舟车劳顿,是该找大夫好好看看。”
鲍使相盯着她的脸,竟没能从那明媚笑意里寻到一点迟疑。
易肩雪笑容无瑕。
鲍使相的许诺一文不值,假如他真不打算背弃小铜庐,又何必要留下歇两天呢?
但这没关系。
她的许诺值钱。
她说鲍使相今夜暴病,他就一定活不到明早。
鲍使相读懂她的不言之意,一时间竟不知是进是退。
阴险大耗子却没鲍使相想得多。
“行,那就走吧。”
他不容拒绝地说,“走走,梁护军,好久没见,我请你喝酒。”
鲍使相坐在马车上,看车随马行,一路往营地去,心绪十分复杂。
他确实如愿留下了,但却颇有些进退两难。
便宜大侄女却很轻快,好像真打算在这儿休息。
“叔父,好好治病。”
她朝他挥手,快乐得没有一点阴霾,“我到处转转。”
鲍使相失魂落魄地去见大夫了。
伊将军分了个心腹带“鲍姑娘”
去安顿,但吩咐的时候大约没说“鲍姑娘”
的叔父是使相,心腹看看“鲍姑娘”
寒酸的马车,便懒散散的,没走几步就随手拽了个杂役替他招待人,自己溜了。
杂役哭丧着脸。
小铜庐师兄妹倒挺高兴。
易肩雪兴高采烈地四下打量。
“这里的营寨,没我们河东的大。”
她说。
在东福节度使麾下卖命时,小铜庐四人都去过军营。
藩镇以兵立足,东福的兵也曾天下闻名。
和东福一比,这里就有点寒碜了。
梅镇绮“嗯”
一声。
“这里的兵甲更好。”
他说。
杂役偷偷地看他们。
易肩雪忽而把脸转过去。
“你看我干嘛呀?”
她说。
杂役吓一大跳。
“小人,小人是有点好奇。”
他好像很胆小,但又很愣头青,“贵人是从河东来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管小铜庐师兄妹叫“贵人”
。
哪怕在河东的时候,有东福节度使做靠山,也没人这么叫他们。
易肩雪眨眨眼睛。
“我可不是贵人。”
她笑眯眯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对河东感兴趣?”
杂役叫赵六,同坊的邻居中有从河东回来的戍卒,因此对河东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