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只觉得脊背都麻了,脑子更麻了。
后人争吵并未提及这些,只反反复复的说李谂对他不尊重,李谂对他不够好。李怀瑾对此无甚在意,不过不是孝子罢了,只要是贤明君王,对他不好也无妨,何况他与李从瑜皆膝下无子。
直到天幕言至此处,李怀瑾忽然明白了后人为何不喜李谂:上台就推翻前人政令,他也不会喜欢这样的继任之君。
庄,兵甲亟作曰庄,睿圉克服曰庄,胜敌志强曰庄。
当代上谥号,极少会用恶谥与平谥。李怀瑾不必思索,也明白这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李怀瑾:“……”
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底的怒意,李怀瑾继续听着天幕。
【庄帝李谂大抵能和万历朱翊钧有很多话聊。
一个全盘推翻父亲的政令,一个全盘推翻师长的政令。
独家讲坛无法理解李谂的作为。毕竟史学家也说,李谂上位初年大刀阔斧的改动,险些令大昭腰斩。
但有人说,这恰恰证明李谂极依恋他的父亲。
父亲啊父亲,你怎能这样早地离我而去。我没什么可以做的,就只能在这些事上报复你,报复你的不告而别。
父亲啊父亲,你深爱着这个国家,却并不爱我。我没什么可以做的,就只能推翻你的政令,推翻你的选择,让你看看不爱我的下场是什么。】
李怀瑾:“……”
李怀瑾只觉眼前一黑。
什么叫为了惩罚他的不告而别?什么叫让他看看不爱他的下场是什么!太祖对他这个太子也并不亲昵,为何他就没有这样惩罚太祖,为何他就没有全盘推反太祖的政令?
李怀瑾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必不会让亲子重蹈自己幼时的覆辙。他对李谂或许严厉,却必不会过分苛待,更不会允许下人照料不周。
那李谂怎么会长成这幅模样?
李怀瑾怎么都想不通,他又闭了闭眼,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无论李谂是否是他亲子,当下都虚无缥缈。何况若未来真出生了,为了避天幕的谶,也定不会再名谂。
【不过独家讲坛认为这有些太病态了。和这些形容中的李谂一比,薛缭都眉清目秀,像心理健康的好苗子。
不讲,不讲。
李谂对李怀瑾的感情确实很扭曲。毕竟在史书中,他都是血统存疑的太子。
昭文帝呕心沥血处理政务,几乎从不入后宫,后宫也无人。李谂的生母没有记载,而李怀瑾膝下的子嗣更是只有三人。
而在庄帝登基后,他从不祭祀文帝,且无视昭文朝老臣让他祭拜先帝的谏言。因此古往今来,有不少史学家认为,李谂是并非李怀瑾亲生子,而是抱养来的孩子。至于亲生父母,史学界高度怀疑是李从瑜及其发妻。
若此说法为真,那李谂对李怀瑾那毫无缘由的恨与怨,也有了更好的解释。】
祸从天降。
在府上吃着瓜果,喝着茶水,乐呵呵赏着天幕的李从瑜大惊失色。
他一个鲤鱼打挺,却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发出一声惨叫,揉着生疼的大腿,李从瑜龇牙咧嘴地看着天幕。
天幕啊天幕,能不能别可着他一个人薅?
前几日说他墓被挖了,他忍了,也认了,只默默下定决定多做一些防盗措施,再把墓埋的深些远些,让旁人怎么都找不到。
这次又说继任之君疑似他儿子,却败坏皇兄好不容易治理到欣欣向荣的大昭?
比起还没有影的儿子,李从瑜自然更喜欢和他一起长大,对他处处庇护保他一世平安的哥哥。哭丧着脸,李从瑜撑地站起,一瘸一拐地走进内室,开始更衣洗漱,准备天幕结束后入宫找兄长致歉,顺便吃个饭。
天杀的儿子,他这次绝对不生了!生了也不许叫李谂!
【这个说法确实很有道理,但昭庄帝一生都以李怀瑾亲子对标自己。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李怀瑾的亲儿子,却又发自内心的推翻他父亲留下的利国利民之策,让大昭陷入短暂的混乱。
纵使昭庄帝也是一个有手段的帝王,但这般作为,也难怪当时天下百姓只恨不能将太宗皇帝哭出来,好好教导一下这个不孝子。】
李从瑜:“……”
他也好恨,不能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孝子!
李怀瑾:“……”
教训还是算了,他对非继任之君不感兴趣。而此生,他断不会再让此子继承大统。
【庄帝李谂,一个对父亲很扭曲的天子。
他否定他的父亲,却又追随他的父亲。他像跟在李怀瑾身后的影子,见不得光,却又如影随形。
很难说他究竟爱李怀瑾,还是恨李怀瑾。或许爱恨并存,又或许只有恨没有爱。
他愿意将皇帝们心心念念的文皇帝庙号给予父亲,虽然他不给也有朝臣逼着他给。但与此同时,他又见不得与父亲相关的任何东西,恨不得将皇宫都拆了重建。
同样,李谂对李怀瑾遗物的处理方式也很特殊,要么陪葬,要么偷偷丢掉,甚至连赏赐给旁人都不愿意。
光从这些处理方式看,李谂大抵很不喜欢李怀瑾,他甚至连办公住宿都不愿在紫宸殿——因为李怀瑾驾崩在紫宸殿。】
李怀瑾:“……”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