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惶恐——”
众臣齐声。
他们不敢去看天子,只死死盯着地面,在心中痛骂天幕这个胆大包天,全然不在乎他们生死的孽障。
妖孽!当真是妖孽!
众臣咬牙切齿,也顾不上什么薛缭什么酷吏,只盼天子能高抬贵手,再饶他们一遭。
怡然的目光自天幕上落下,望着匍匐的众臣,李怀瑾同样微微一笑。
“众卿,天幕也非初次胡言。”
他轻轻开口:“何必如此惶恐?”
而大狱外的薛缭一点不客气。
“一群老不死的……”
磨了磨牙,薛缭怒道:“长着比丝瓜囊还皱的脸,天天在朝堂上吆五喝六,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他冷嗤一声:“真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配那样对陛下,何况他们不是,又有什么资格在那里逞威风……干脆点,直接拿长舌头吊死自己吧!”
薛缭骂的痛快,众臣一点也不痛快。
他们心里苦的冒汁水,也不知道陛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几乎无人敢起身。
【李怀瑾其实很能忍。
年少时,他能忍受宫人的欺凌。长大后,也能忍受臣子的僭越。
但能忍,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于是,就这样忍了三年,李怀瑾终于笑眯眯地让天下人都看到了他的脾气——他将跳的最欢的太尉送入了仪鸾狱。】
顾何惟的篇章曾提及过太尉落狱的本因。何况当今,现世中的太尉也已落入大狱。因而天幕并未详谈,众臣对他的所作所为也心知肚明。
天子似乎笑了一声,众臣却愈发沉默,只眼观鼻鼻观心地跪在那里。
【那是薛缭第一次将刀伸向朝臣。
谋逆的罪名已足够太尉九族死一百次,所以薛缭并未展示他最擅长的罗织,就轻松地送太尉上了路。
而太尉之后,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要麻烦些,他咬死不认自己罪名,宣称自家屋子里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与令人发麻的入账都只是旁人栽赃陷害。薛缭只能勉为其难地给他上了刑,这才老老实实低头,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对不起陛下与先帝栽培。】
天幕适时放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金银财宝,与空旷的牢狱景象。有臣子悄悄抬眼,又被墙上那凝固的血渍吓得猛地低下了头。
薛缭觉得自己威风。附和着点头点到一半,却看到了天幕上的牢狱。
“……这是真的?”
薛缭有些迟疑。
那般多的血渍,那般多的刑具……天下哪有这样的牢狱?至少大昭绝没有。天子体恤,哪怕是牢狱也断不会将刑具摆在人前威慑人心,更不会留着墙上的血迹恐吓犯人。
只是,薛缭虽没读过多少书,接受能力却很强。他只骄傲地想了想天子的仁善,便接受了这样的牢狱。
前朝他不知,怕是后世如此。
思至此处,薛缭又有些不解:既然能放出牢狱景象,天幕怕也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那怎这般看待酷吏?
由于某度某科的网图,薛缭对天幕产生了并不美好的误会。奈何天幕对此全然不知,只继续自顾自道:
【但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自户部尚书贪污案起,文帝大怒,下令彻查百官不法。
薛缭如鱼得水,奉命行事,光是短短一月,便有数十官员入狱。
听着很多,好像薛缭又动用了什么手段,但在这些案上,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诬告。与之相反,薛缭秉公执法,与刑部合作查案。最终,只有违法的官员们不幸被横着抬出了仪鸾狱。】
众臣:“……”
众臣心惊肉跳。
他们在心底暗暗恳求,天幕千万不要说出是谁犯了罪,更不要说是哪些罪名。他们不敢保证自己手脚干净,更不敢保证在酷吏的调查下自己能安然无恙。
若只有薛缭本人,有着顾何惟被栽赃的先例,他们大可以对陛下哭诉。
可既然是秉公执法,还与刑部合作……那多半是他们真的犯了罪。
既然不是罗织罪名,也不是诬陷栽赃,那就没有告知陛下的必要了。众臣一点也不想步太尉与户部尚书的后尘。
对陛下叩首之际,众臣也在心中狂跪天幕。
天幕神迹,求您了,噤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