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母子两闹了一场,盛令辞忽然对她的命令视而不?见,她三番五次去兰苑要人都被挡了回来。
守住兰苑的是盛令辞从军营里调来的一队兵,唯他的命令是从,根本不?给侯夫人一点面子。
她想把人叫到跟前训斥,却总是被他以“公务在身”
推却,最后甚至连每日的问安也免去。
最令侯夫人不?安的是,她联系不?上?宫里的太子殿下,不?管派出?去多少?人都没?办法把消息送进皇宫,里面传消息的人像忽然蒸发了似的。
一种?强烈的不?安萦绕在侯夫人心头?,在今日听见李嫣然醒过?来后达到顶峰,她就差亲自过?来要人。
但又?怕这样引起?盛令辞的警惕,无奈之下只好派点秋过?去,想着?他怎么样也会给从小?看他长大的嬷嬷一点面子,哪怕无法带回李嫣然,也得提醒李嫣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谁料盛令辞根本不?理会点秋,客客气气把她请了出?去。
盛令辞走到李嫣然榻前三步,浅浅扫了眼。
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短短几日瘦成?皮包骨,眼窝深陷,颧骨凸显,床前挂了浅藕色纱帐,随着?煌煌烛火微微摇曳,忽明忽暗间宛如女?鬼般凄厉阴森。
听见动?静,李嫣然挣扎着?张开眼,看见盛令辞后伸手去抓他:“表哥,救我……”
盛令辞岿然不?动?,他冷冷注视李嫣然:“听下人说你有话跟我说。”
李嫣然蓦地空悬两行清冷,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往常定然让人心生怜惜,可惜如今她这副模样更凭添一份可怖。
“我还有事。”
盛令辞懒得与她虚与委蛇,抬步转身要走。
李嫣然连忙叫住他,直接抛出?重磅消息:“表哥,王静思是太子杀的。”
她心里暗骂他是个不?通人情的榆木疙瘩,换做其他人怎么样也得寒暄问候两句。
这句话果?然让盛令辞停下脚步,转头?问:“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脸上?毫无诧异,仿佛已经猜到这个结果?。
李嫣然意识到仅凭一句话是无法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她咬咬牙和盘托出?太子生日宴的所有事情。
“那日我和太子筹谋给你下药。”
李嫣然低垂着?眸,不?敢去看盛令辞的眼睛,但能感受到他锐利的视线在审视自己,硬着?头?皮继续道:“却被王静思无意中撞见我们两人的对话。太子哪里会容得下她,于是用王侧妃和肚子里的孩子威胁王静思自己跳到荷花池里。”
李嫣然也曾经听过?王静思嚣张跋扈的事情,原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大吵大闹,却没?想到她为了自己的堂姐甘愿赴死。可她不?知道,裴烨的心肠比谁都狠毒,早有除掉王家的想法,换其他人取而代之。
“太子派他身边得力的公公去监督,我看见王静思故意趁人不?注意,拾起?在争执中黄地绿彩云龙纹碎瓷片偷偷吞进嘴里。”
盛令辞瞳孔一缩,蓦地想起?管不?平跟他说过?,王静思的咽喉有划伤的痕迹,却没?想到真相是这个。
“太子知道吗?”
盛令辞问。
“不?知道,太子不?喜欢王静思,再加上?他是宴会主人不?宜离开太久,吩咐完后就走了。”
李嫣然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盛令辞:“表哥,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你救救我,我不?想回东宫,我不?想回去。你送我走,我想回老家。”
她回去还有一线生机,回东宫必然是死路一条。
裴烨实在是太可怕了,李嫣然一想到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什么宽厚仁和,敦厚大度都是装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不?仅有凌虐人致残的癖好,在床事上?也尤为暴戾,她除了脸和手,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几乎全是他暴行之后留下的痕迹。
王侧妃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察觉,不?过?是裴烨为了拿捏王家故意做样子,现在他已经找到可以替代王家的人选,王侧妃命在旦夕。
盛令辞没?说话,李嫣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眼前人是唯一能救她的稻草。
“对了,”
李嫣然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我看见他房里挂着?那位洛小?姐的画像,但是她没?有腿。”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如化作实质般的寒芒刺向她的咽喉,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
秋意浓,连带着?风里都充满干枯燥冷的气息。
洛以鸣垂头?丧脑地走进来时?,洛回雪正在屋外檐廊下绣花,她两旁是福字镂空绿漆雕柱,紫藤花枯枝缠绕着?攀援而上?形成?一顶巨大的天?幕,将她笼罩其间。
洛回雪身披芙蕖荷叶纹的锦衣,如泼墨的青丝用一根细长的镂空碧玉簪松松绾着?,耳鬓旁有几根松散的发丝自然垂落,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洛以鸣烦躁的心忽然平复下来。
“什么事惹洛少?爷这么不?高兴?”
洛回雪听见脚步声抬头?,笑着?打趣道:“又?被爹教训了?”
洛以鸣三两步跑到洛回雪旁边,反驳道:“怎么可能。爹的教训我都习惯了,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对他的话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洛回雪用手点了点他的鼻梁,笑道:“你呀,愈发油盐不?进了,以后不?知道谁能降住你这混世?魔王。”
洛以鸣眉间的郁气被她点散了不?少?,展眉打趣道:“我听阿姐的话。”
洛回雪笑意盈盈:“那你到底为什么丧着?个脸,是想买什么东西不?够钱了?”
“才不?是。”
洛以鸣提起?这件事,眉头?微蹙:“是盛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