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令辞直接默认她同意,接过手上的水杯饮下剩余的茶水,面如常色道:“温度正好。”
若是她没?看错,他落嘴的地方好像是自己喝过的地方。
洛回雪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倏地再度腾起,逼得她去夺盛令辞手中?的蒲扇。
比人脸大两倍的枯黄蒲叶放在鼻尖,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她手举蒲扇挡住半边透红的脸,急急地扇着。
越扇,温度反而越高,方才还清明的脑子这会儿又糊涂起来。
盛令辞是无?意的吗?
也许是他太渴,又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才顺手喝她剩下的茶水。
听闻行军打仗的时候,将士们?吃的都是大锅灶,盛令辞长?年?在军中?,对这等小节不在乎。
洛回雪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心却无?法克制地跳个不停。
这样的行为?于她而言实在是有些亲密,别说其他男子,便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没?有和她共用一个杯子的时候。
急风在两人之间流转,松散的碎发随热浪翻滚,不知怎么竟有几率纠缠在一起。
洛回雪看见,慌忙伸手去抓回不听话的青丝,正巧碰见对面人也做出同样的举动?。
默契十足,却又阴差阳错。
指尖相触瞬间,洛回雪好似被惊雷劈了一下,细微的酥麻从手指开始,顷刻间席卷全身。
“我、我去殿内看看。”
洛回雪猛地收回手,眼神躲闪,起身火急火燎地跑了。
再不走?,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盛令辞。
大殿的金身佛像威严,居高临下俯视芸芸众生。
一进门,洛回雪那颗急促不安的心瞬间静下来,她跪在佛前,闭上双眸,如往日那般祈求神明保佑家?人平安。
最后的最后,她贪心地向?佛祖说出深埋在心底的愿望。
有朝一日,能像傅缨一样,驰骋于草原,翱翔于山川。
旁边的金黄丝绒莲花蒲团微微塌陷,洛回雪睁开眼往旁边看,发现是盛令辞跪在上面。
她诧异地凝视他。
双眸闭合,薄唇轻颤,表情虔诚,像是在对佛祖许愿。
洛回雪好奇盛令辞会许什么愿望。
家?世显赫,前途无?量,既无?远虑,也无?近忧。
在她眼里,盛令辞可谓是天之骄子,唯一被人叨念的大概是年?过弱冠,还未娶妻生子。
难道,他求的是姻缘。
洛回雪更好奇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盛令辞,试图从他蠕动?的唇瓣上读出些什么,看得太认真,以至于没?发现闭眼的人已经悄悄张开双眸,无?声地回望她。
“那什么,你也信佛吗?”
洛回雪胡乱找了个理由:“以鸣他们?都说‘人定胜天,只有我才会天真相信虚无?缥缈的神佛之说。”
盛令辞道:“原本我也是不信的。但世上之事,玄之又玄,谁又能说得准。”
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不由他不信,也许真有前世今生之说。
洛回雪忍不住问:“那你在求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她连连摆手:“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你难道也会有事情需要请佛祖帮忙?”
“当然?有。”
盛令辞抬眸,黑瞳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暗涌,他的双手仍旧合十放在胸前,像个虔诚的信徒。
“惟愿你能心想事成?。”
洛回雪双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心在须臾间,盈满热意,有瞬间的窒息。
*
“天太热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洛回雪伸手将鬓角碎发往耳后拨,手里的蒲扇一直没?有放下,小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生怕暴露自己熟虾色的脸颊。
盛令辞面如常色,以为?她累了,便说:“寻到傅缨我们?就走?。”
洛回雪小鸡啄米般点头。
她现在单独跟盛令辞待在一起不自在极了,尤其是他在佛前讲出的那句话,令洛回雪不得不多想。
他不为?自己求,反倒是为?她求佛,到底图什么。
洛回雪难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只是一般朋友间的真切祝愿,却又不敢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