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问过文诺,怎么一定要亲力亲为,毕竟大把的钱已经花给医院。文诺说,妈妈十月怀胎生她很辛苦,现在该她虔心尽孝了,这是她该做的的分内事。
第一次得到这个答案时,护士有点哑然。
这个年代,又有什么一定是自己的分内事?
医院这一亩三分地,私底下倒都还争得头破血流。现在这个年代,真正想要活得好、活得出头的人,都是把自己的分内事往外推,哪有往怀里揽的。
这样做的人,那不是傻瓜么。
护士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世道,还依然有人认真相信书本里那些礼义廉耻。
其实都是些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成年人真要信这套、做这套,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偏还真让护士遇到个活生生的例子。
平时护士都是两手一甩,回休息室和人家去八卦,毕竟有人愿意做这个冤大头,干什么要拦她,让她去做就是了,反正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可今天,也许是接到阿妈电话讲家姐怀孕,让护士想到自己日后也会有小孩子。
心里提前生出点母性的怜爱来。
这要是自己的孩子,心疼得恐怕该不行了。
就这样护士没有舍得离去,站在病床边看文诺忙前忙后,不落忍的细细打量她,她忙得额上都滴汗。
忍不住出声:“天气这样热,你穿这么多,受得了吗?”
夏末初秋的港岛,正是雨天连绵的闷热。
文诺正给妈妈从头到尾的擦,她这个人吃苦耐劳惯了,别的都不会,只有照顾人这一样还拿得出手。
闻言,她默了一下,答道:“还行。”
护士扯了扯文诺的长袖,又扯扯过膝伞裙,这沉闷的颜色令人直摇头:“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怎么一点不贪靓,看街上别人打扮得光鲜,不眼馋吗?”
又拿来杂志,给她看流行时装:“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有空你去百货商场试试。”
文诺看到海报里的女郎活力健美,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却灼了她的眼,眼睫忙乱颤眨了几下,安分收回视线,不知想起什么。
半晌,文诺低着头说:“家里管得严。”
护士说:“你妈妈看着面善,不像不开明的人呀,再说,现在哪还有那样严厉的母亲,家教都越来越开放了。”
文诺不说话了。
只闷头给文春芳擦完,在水盆里洗干净毛巾,拧了几遍,挂在架子上晾干。
她不好说,此“家教”
非彼“家教”
。
护士见她又沉默起来,也不觉得多奇怪。年轻女孩一个人,遇到家里阿妈出这种事,免不得心中压力过大、自我封闭。
出于旧观念里的好心,劝慰她:“你年纪也不小了,谈恋爱没有?要是没有,我帮你介绍一个。”
“你妈妈是生病了,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你总是这样一个人,不行的。”
文诺挂起毛巾,莫名有点出神。
然而,病房电视机里突传报道声,里面提起一个人名,令文诺浑身一抖,怕得差点把架子撞翻了。
不该想那些事的。
不该又要想走。
护士忙走过来,边帮着整理边问:“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文诺好半晌没回答。
护士顺着文诺目光,看见电视机屏幕里的人。
那是个顶漂亮、顶冷心冷情的女人。
丹凤眼,直挺鼻,薄唇尖脸。
眉心一点冷,使长相里过浓的绮丽,反倒成为令人可望不可即的畏惧,不敢多遐想。
这是曾家的三小姐,曾雨微。
整个港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牵扯上这个名字都好像是一种恩情。
曾家是港岛地产巨鳄、家族财团的象征。
因而日后要成为曾家话事人的曾雨微,这个名字也成为权力顶峰的代名词。
据媒体传,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谋权篡位。
可护士不懂文诺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