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看着他的侧脸。
这一夜甚是古怪,但檀华到现在,至少能明白一点,那就是杨知煦对她生了责怪,具体责怪些什么,她还没有搞清。
檀华坐到榻边,道:“先把药喝了吧。”
杨知煦不言,也不动。
檀华静了一会,把煎药的小炉拿过来,伸手沾了点药汁,试了一口。
的确味苦如胆,使人喉咙发紧。
檀华:“我去给你找点糖。”
杨知煦:“坏药性。”
檀华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片刻,檀华拿起小炉子,一仰头,将里面剩的药汁都喝干了。
杨知煦动了动,“……你干什么?”
檀华把空了的炉子放到一边,道:“我陪你喝,我先喝。”
杨知煦扶着床榻,撑起身子,“快吐了,坚苦之药易伤脾胃津液,你没病喝它作甚?”
檀华道:“已经喝了。”
她去拿他那碗,“你的药都贵,这碗你不要也给我。”
杨知煦本就气虚,被她这么一激,着急说话,一开口又咳起来。檀华过去顺顺他的背,又把药拿到他嘴边,杨知煦垂着头,气喘吁吁,最终被她连推带灌给喝掉了。
夜里静悄悄,檀华将空碗药炉都收好,杨知煦面色苍白,靠在床头。
檀华道:“杨公子,你得休息了。”
他没说话。
檀华道:“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唤我。”
他盯着眼前顺着窗缝照在榻上的一缕月光,依旧沉默。
檀华走到门口,回头看。
他瞧着有些狼狈,头发乱了,衣裳也不如平日里那么一丝不苟,加之满脸病容,整个人如同一支憔悴的病荷,连背脊都撑不直了,全不似往日里随性成风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须臾之间,檀华难过异常,这往外的一步说什么也迈不出去。
牙关紧了又紧,她两步回到了榻旁,盯着杨知煦道:“杨公子,你有什么怨愤,尽可直言,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他还是一动未动,檀华眼睛微眯,转身离去。没一会,她回来了,抓着杨知煦的手腕翻开,将一把平日她切草药的刀子放到他手里。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那日是我折辱了你,这条命反正也是你救回来的,你要觉着救错了,随时可以拿回去。”
她见他垂下眼眸,似是在看自己的手,“握不住?我帮你,想来杨公子从前也是个用兵器的好手,就给个痛快的吧。”
她抓着他的手攥紧刀柄,他眉头一皱,想要避开,但他病中没有气力,拗不过檀华,另一只手也上来推。
“……放开我。”
这点力气当然不够让檀华退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杨知煦的身子又开始抖,他挣了许久,猛地一推她,怒道:“我让你放开我!”
他这一挣,有什么东西从怀里掉了出来,滚到榻边,月光一照,居然是檀华曾经雕的那匹小木马。
檀华认出此物,愣住了。
“松开……”
她放开了手。
那刀子掉到地上,“吭啷”
一声清脆响。
杨知煦将木马捡回,重新放入怀中。
这一番挣脱,他一点力气也没剩了,只能靠着肩膀耸动,提着胸肺喘息。“……你让我取你的命,”
他声音喑哑,半句半句地说话,“你还有心吗?”
有。
檀华想回答他,不然她胸口间的这百转千回又是什么?
无计可施,苦不堪言。
她喃喃道:“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她好像听到他轻轻“呵”
了一声,“……我说的不作数。”
檀华:“杨公子,我……”
她似是想说什么,或是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