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隐隐荡在心间的不安落实。
阿代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提着和服下摆便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她体力向来不济,步子细细碎碎的,跑起来时呼吸很快便乱了。但因为实在担忧鳞泷先生他们,所以也只是在实在喘不过气时停下来,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歇那么一小会儿,便又继续跑。
等到了村长府上。
她的鬓发早已被薄汗沾湿,贴在面颊上。她直起身,有些迷茫地站在硕大的庭院里,一时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而且不知为何,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心底涌现起更浓烈的不安。
正要转身往外跑,后颈就一麻,阿代登时觉得头晕眼花,什么都看不清了。
……
等阿代再次恢复意识。
她就察觉到自己像是正被人扛在肩膀上赶路。
她的嘴里被塞了防止叫唤的布,手脚也都被麻绳捆住了。脖颈依旧发着麻,忍着疼强行睁开眼睛,眼前先是闪过几阵白光,眼球被刺痛得发胀,过了好一会,视线才勉强恢复。
现在应当是黄昏时分,林间光影斑驳。她率先看到的,便是深灰色的亚麻布料。
是扛着她赶路的人身上的衣物——隐隐散发着一股很长时间没洗澡的馊臭味。扛她的人应当是个男性,她听见了他因急匆匆赶路而从鼻孔里喷出去的粗重喘气声。
他似乎还没发现她已经醒了。
阿代轻轻屏住呼吸,被捆到身后的双手悄悄扭动。麻绳捆得很紧,挣脱不开。但鳞泷先生交给她的轻便匕首就藏在后腰封里。
男人依旧在急匆匆赶路,嘴里不时还念叨着:“怎么还没到……天快完全黑了啊……我可不敢跟那种怪物在晚上……”
阿代额头冒汗地将藏在后腰封里匕首拿出来,轻轻割断绳子。
绳子被割断后。
她依旧没做任何反应,佯装自己还没醒。
好在男人着急赶路,像是急需天黑之前回去的模样,并未发现阿代的小动作。
阿代将匕首在手中紧紧握住。
等待时机的到来。
说起这把匕首——还是鳞泷先生他们上次外出历练时,临行前,麟泷先生交予她的。虽说他有让同住在狭雾山的猎户友人每天来看望她,但难免会遇上一些别的意外,多个防身的物品并不是坏事。
而且。
这把匕首还是使用跟日轮刀同样的铁打造的。
男人像是走得很累了,满身是汗。他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像水牛一样恶心。
趁他低头用袖子擦汗,阿代见准时机,双手抱住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肩膀。
男人疼得惨叫,把她从肩上摔下去。
手腕擦在了地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痕,阿代一点也顾不上疼,艰难地支起身子。男人正疼得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但她明白,疼痛感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适应的,这个人用不着多久就会重新爬起来。
以她的体力根本跑不过他。
那么现在,
最重要做的就是——
阿代双手再度握紧匕首,手腕微微发颤,却仍毫不留情朝男人左腿用力扎下。
老板娘送与她的樱花粉发带早已不知丢去了哪里,乌黑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上。随天色越来越暗她逐渐失焦的黑色瞳孔里晃动着恐惧不安、但更多的还是冷静。
伤了腿,他就没办法追上来了。
男人疼得尖叫声几乎变得扭曲,他手臂大力挥来,阿代抱着匕首急急后撤,踉跄地跌坐在草地上。匕首的尖端抽离男人身体的瞬间,带出的温热血珠溅上了她的发梢和脸颊。
她屏息凝神,紧张又专注地盯着男人一会,见他腿伤后的确没办法站起来。
这才略微松懈一直紧绷的肩膀。
她扶着树干站起身,将碍事的和服下摆拎起来,沿着来路往回跑。山路陡而险,再加上天色渐渐完全暗下来,她的视线很快便陷入一片混沌的漆黑之中,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头顶枝叶沙沙作响。
身侧的灌木丛中快速掠过什么东西。
阿代如惊雀般转身,双手攥紧匕首就冲那边一顿乱挥——除了空气什么都没砍到。
可她依旧无法安下心来,待在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视线里尽是一片虚无,她双手握着匕首维持着往前刺的姿势胡乱摸索着往前走。
她不敢出声呼救。
担心引来山里的野狼,更担心引来坏人。
可尽管已经很小心了,她还是被脚下的石子绊倒,狠狠摔下了斜坡,匕首在途中脱离,不知摔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