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菜一汤,有荤有素,有酒有……
还有那黑色冒泡的液体,闻起来香甜扑鼻。这分明是一桌只有在年节或是招待贵客时,普通农家才有可能置办得起的、堪称丰盛的家宴!
“坐,坐!别客气!”
敦实汉子热情地拉过几条长凳,招呼他们坐下。他的二弟、三弟(和弟媳也忙着摆碗筷,给众人倒上酒和那黑色的甜水。
瘦弱妇人被扶着坐到主位,嘴里还在埋怨:“说了多少次,我吃不了这么油腻!医生说了,要清淡,要少吃多餐!你们这几个败家子,一回来看我,就弄这么大一桌,得花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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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瞧您说的!”
铁栓咧嘴笑道,“这不是老三在县城工坊得了奖金嘛!再说,一个月也就吃这么一两回,不碍事!医生也说了,适当补补,身子才好得快!”
“就是,娘,您就放宽心吃!”
铁锁也附和道,给王婶夹了块最嫩的鸡胸肉,“您看您瘦的,多吃点!”
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为了一桌饭菜“斗嘴”
的场景,再看看眼前这满满一桌在他们认知中只有富贵人家或低阶修士才可能享用的菜肴,枯骨上人等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先前关于“破绽”
、“可利用的穷苦人”
的判断,被眼前这活生生的现实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户人家……真的穷吗?病弱,或许是真的,但“穷”
到需要靠“吃土仙丹”
度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几名炼气期的刚刚入教的魔修更是目瞪口呆,看着桌上的鸡肉红烧肉,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们虽是修士,但底层魔修的日子,往往比许多凡人更清苦,何时见过寻常农户如此吃喝?
“几位,别愣着啊,动筷子!”
铁柱热情地招呼,给每人碗里都夹了菜,“都是家常便饭,别嫌弃!来,尝尝这鸡,自家养的,用新法子喂的,长得快,肉也香!”
枯骨上人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沙哑着开口:“多谢……主家盛情。只是我等一路行来,见贵地百姓生活似乎颇为富足?不知……粮食可还够吃?我等听闻,近来别的地方饥荒,流民不少,都往南边来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试图从这家人口中探听些“真实”
情况。
“粮食?”
铁柱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够!怎么不够!别说咱们自己吃了,盟里仓库的粮食,堆得跟山似的!就咱家,今年交了公粮,留下的稻谷、麦子,吃到明年新粮下来都绰绰有余!还有余钱换酒喝哩!”
铁栓接话道,“是有不少从北边来的,听说那边遭了灾。不过到了咱青云盟地界,只要肯干活,饿不着!盟里有规矩,新来的,头几年管基本吃喝,帮着修路、开荒、进工坊学手艺,几年后就能自己分自己的地了!只要不懒,在咱这儿,都能活出个人样!”
铁锁更年轻,话也多,带着几分自豪补充道:“几位大哥是从外边来的,可能不知道。咱青云盟,有仙长们弄出来的好法子!养鸡,不用散养,在那种叫‘养殖场’的大房子里,一次能养几十万只!听说喂一种特制的饲料,三十几天就能出栏,肉还特别嫩!种地也不用全靠老天爷,有‘化肥’,撒下去,亩产能翻好几倍!收割的时候更省事,有‘收割机’,突突突开过去,一片地就收完了,又快又干净!我家承包那一百多亩地,以前得全家老小忙活几个月,现在请农机队的来,几天就弄利索了,给些钱粮就成,轻松得很!”
王婶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心疼:“就是!省力是省力了,可请一次农机队,也得花不少钱呢!你们爹走得早,就留这点地,我一个人也种不了那么多,包出去一些,收点租子,也够我嚼用了。就是这几个小子,非得全包下来,请人种,说我身子不好,不能累着……唉,净乱花钱!”
“娘,看您说的!”
媳妇笑着给王婶盛了碗汤,“现在日子好了,哪还能让您下地受累?铁锁在工坊干得好,一个月工分顶得上以前种一年地!我在纺织厂也能挣不少。咱家现在不缺那点!您就安心养好身子,等明年开春,身体硬朗了,咱家也攒钱,买辆小汽车开开!我前几天去县城送货,看见农机队新提的那车,亮闪闪的,四个轮子跑得可快了,坐在里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神气了!听说那是咱庄子头一份!”
“就你能!”
王婶笑骂了一句,眼里却透着光,“那铁疙瘩,死贵死贵的,有啥用?进城有火车,半个时辰就到,方便着呢!咱家祖上传下来的勤俭家风可不能忘!”
“娘,这您就不懂了!”
铁锁兴奋地接口,“小汽车是自己的,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方便!拉个货,走个亲戚,多气派!您看村头老张家,去年买了辆三轮的,今年就张罗着要换四轮的了!日子就得这么过,越过越红火!”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养殖场”
、“化肥”
、“收割机”
、“纺织厂”
、“汽车”
……这些词汇,枯骨上人等人听得半懂不懂,但其中透出的信息,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他们头晕目眩。
亩产翻倍?几十天出栏的鸡?不用人收割的机器?凡人女子也能在“纺织厂”
挣“钱”
?甚至……买“汽车”
?
这哪里是他们想象中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可供魔道滋生的土壤?这分明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高效、富足、甚至……有些“奢华”